前些日子,她从家里过来荆州看我。真的很难得,来这边工作五年了,还是第一次专程来看我。
在姑姑家吃罢晚饭,闲聊。和大家絮絮谈起地里的收成,家里喂养的牲畜,以及村里谁今年盖楼了,谁做生意赔了之类的琐事,她脸上是很平静,淡定的笑容。坐在她的旁边,在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脸,上面又多了许多沟壑,坑洼重叠着生活的辛苦。突然觉得她老了好多。
第二天,陪着她去逛街,买了她永远都不舍得买的“贵衣服”。在试衣间,她在镜子前左顾后盼,满脸写着欢喜,但我要付帐买下来的时候,她翻到了衣服背面的吊牌,突然很坚决的说,不喜欢那件衣服。我了解她的心思,不顾她的反对买了下来,离开的时候,她不停的念叨,“都说不要了,还买,这么贵”,但眼里,却是无限的笑意。走过车来车往的马路的时候,我拉起她的手,很习惯的大步朝前走,却能感觉她的手紧紧地往后拽着我,而每当一辆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的时候,她的手都会很明显很慌乱的朝后一拉。我告诉她,过马路的时候,很多司机都会因为过马路的人闪闪躲躲而更加嚣张,你若大步走,他倒还让着你的。她却责怪我,“车轮子都是不长眼睛的,不怕一万,怕万一。”我转过头,看见常年和黑土地打交道的她,面对滚滚车流时眼里的笃定。
每次回家,都是她在张罗着做这做那给我们吃。于是这次,我决定做饭给她吃。从城里回来,经过菜市场买菜,在卖鱼的摊位,我问好了价钱,卖鱼的小贩从水中捞起一尾准备称的时候,一直不出声在一边看的她,突然很熟练地从称盘里拿起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儿,掰开它的鳃壳和嘴,用力地抖了几下,并埋怨小贩黑心,要把水也当鱼价卖。这下子,卖鱼的小贩不知道是理亏还是怎么的,把已经称好的鱼又扔进水里,并不理会我递过去的钱,嘴里还直嚷着“不卖了不卖了!卖了那么久的鱼,没看见这么买鱼的!”在我眼里很好说话的她也突然凶了起来,大声争论起来。眼看就要变成两个泼妇的争吵战,我赶紧拉着她往别处走,我受不了旁边很多带着嘲讽的笑等着看一出好戏的人们。一边走,她还一直不停的说“什么不卖了,明明就是心里有鬼,她这样,就是看你一个女伢儿没什么经验,玩你的称······”气得我不理她,埋头朝前走。走了会儿想起她,一转身,看见她望着我,一直跟着我的脚步。
晚上,躺在床上,她不停的问我的工作情况,问我请了几天假陪她,老板和领导会不会有意见,并且坚持第二天就回去。我装作轻松的告诉她,没有关系,自己和领导很铁,请几天假没什么关系,再说现在比较闲,休息几天老板也不会说什么,让她放心在这里玩。其实心里也很迷茫,还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已经辞职了,一直催她过来玩几天,因为等她回去了,我便要开始四处奔波,重新找工作。不想她心里一直惦挂,我很累,不想她也操心受累,那样,我会更累。
昨天,她要回去,早上,买了一些肉,还有鱼糕、香蕉、香菇之类的东西打包,让她带回去,她一边责怪我挣钱不容易还乱花钱,说这些东西家那边都有,一边把每一样都又拿了一些出来,说要留给我,我又一样样都要放回去,于是两个人在屋里推来推去好像要打架。我提高音调怪她,心里,却被揪地生疼。
妈妈老了,以前只是觉得因为常年在家务农享受日光浴的她,看起来皮肤黝黑,体型粗旷罢了,但现在,感觉她不仅仅是脸上的皱纹多了,手更粗糙了,连心,都老了。但是,我还是那个我,那个不懂事的我,不懂“孝顺”的我。真的很惭愧··········
本文已被编辑[文清]于2007-12-3 22:24:26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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