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勾起老街的回忆源于在城市电视报中看到的一篇专题报道,内容冗长几乎占据整整一个版面,概括起来就是本市再掀城市建设新篇章为解决老城区的落后面貌即将大手笔启动旧城改造工程云云,图文并茂,除了大气的规划蓝图,还刊发了从档案馆中翻出的尘绝良久似曾相识的老照片。
我想这消息对于生活在这片几近棚户区的低矮的老式平房中的大多数居民来说无疑如霉涩的心坎上蹭入一抹久违的阳光,长年堆积的愿望终有实现的可能自然可盼可贺。唯有我此刻的心头却象打翻了一只五味瓶,断断续续的对老街的记忆、流连与不舍诸种滋味一齐慌乱而出。
原汁原味的古建筑不仅是一个城市历史的缩影与见证,还是最能彰显其风骨的地方。老街也是如此,他的一头挑起过去一头搭载现在,有水的柔媚山的粗放如一根铮铮肋骨风风火火的声张出这个城市最具刚性的人文特征。
我得承认,对于老街的真实记忆也只有那麽些零星的片段,并且早在若干年前就已将其连成一串收缀起来封存在过往的日子里。而现在回过头来我却无从找到旧物存放的原址,也或许是某次即兴把玩时无心地将其扯断,慢慢的才遗落四处。
往事的找寻变得艰难。
从街河口的十字路口往南顺着斜坡路到乾明寺,一、两里远,步行的话快不过十来分钟。
这就是老街。
不知最初的路面是否也如其他散落各地的老街道铺着长长短短的青石条,我眼前看到的是一条水泥路,坑坑洼的,掺和了多个时期的印记。狭仄的街道两边错落有致的分布着清末、民国时期的建筑,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只是墙壁的石灰抹子已然返黄斑驳;老房子依旧在却分辩不了哪是茶肆哪是粥铺酒馆缎庄。城依水而建老街伴水而行,如果推开西街道某栋房子的某个窗子,烟波浩淼的洞庭湖即入画而来,诗意陡生,此番情景即使神仙也该艳煞。老街上沿用至今的地名“吕仙亭”还真有这麽个亭子,据说就是八仙之一的吕仙“吕洞宾”于洞庭湖上往返的饮酒栖身地,“吕纯阳三过必醉”所指即是如此。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后人无从考证。粗略算一下老街值得骄傲的地方,慈氏塔应列其中。这塔据地方史记载与清“老佛爷”慈禧有着丝丝屡屡的因果关联,现在塔的来源去脉对于老街显然已没有再去问寻的必要,因为它实实在在的存在,穿过百年历史的风尘雨雪矗立于大湖之畔,与之潮起潮落。
大凡容易生长美丽传说的地方,都会惹来四方游客的纷沓而至,老街却明显的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寂寂寞寞的这麽多年过来,唯一换来的是一身的疲惫与伤痕。旧房子一天天地在改造,新式住宅见缝插针,直挺的柏油路取代了原来的坎坎古道,老街在躁动不安中变得不尴不尬不伦不类,味道顿然哗变,如一涂脂抹粉的风尘女子,一招一颦,少了清纯与生气。
从来没有近距离的打量过老街,自从我融入这座城市以来,目光一直停留在它最为光鲜的那一面,至于关乎这座城市的细枝末节,倦怠间已丢失了最好品咂的时机,空落几许遗憾。20年前我曾几次与它擦身一过,在当时破破烂烂的公共汽车上父亲告诉我这是岳阳最好一条街,我摇头,虽然一心兴奋两眼新奇但它与教科书上以及我想象所能及的街市情形还有一段距离,只有慈氏塔高入云天的身影屡次从车窗外一晃而过,成为老街最灵动的回忆。
10年前我特的又一次踏上老街,心怀虔诚,默默盯量,可这次还是得借助史载所记。其时正逢西方圣诞的下午,阳光温煦,从街边基督教堂飘出唱诗班圣徒安详的歌声。站在老街中央我努力狠想,乌云密布的晚清时代十里洋场的老街该是何等风光,吱呀响着的民国的马车上是否也坐着个叼着烟卷的阔太,一切一如云烟过眼,只有从洞庭湖面吹来的寒风湿润鼻欷。挤过一条狭长的小巷,慈氏塔厚实的塔基淹没在糟乱的民居院落中,满目苍痍,竟成了周围居民晾衣晒菜的场所。街头老房子还在只是少了几许,断然不同如少时层层叠叠的印记。单一收获在某一清式阁楼上恰望见一青衣女子依栏而立,让我恍然回到某一古装电视剧的一小片段,就算是感受了一回老街往昔的峥嵘岁月。
沿湖一个接一个摆开的商旅码头渐渐淡出,独留下一段段残垣断壁的荒凉。老街失去了它鲜活的血脉,在这座城市三面突围扩张的背景下落了个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境地。而今以后取代它的将是一栋栋全现代的小高层满足部分人邻水而居的欲望。就象在老街上风光了无数年的南正街的冰棍,悄无声息地消融,空留一个后人谈笑生津的话题,老街的历史行将终结。
日复日年复年,如果老街也有灵性的话,我想也该是该归于尘的时候了。就让它呆在这个城市史册的某一页记住这座城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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