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突然走了,走的有点突兀,甚至有点不可思议。母亲前日下午去找大姨,商谈要到彩石乡看姥姥与小舅的新坟。没想到的是,新坟未见 ,自己却到另一个世界直接去拜访他(她)们了。
母亲急切地找来大姨居住小区的物业管理,找来大舅,一同找来梯子。因母亲、大舅年龄关系,托付物业管理的小伙子爬梯子到大姨居住的二楼探明情况。20多岁的物业小伙,被大姨家的场景惊呆了,大姨倒在自家洗手间里,已经死去了数日。大姨的脸色如死灰般的乌黑,经法医现场勘察鉴定:死于心肌梗塞突发,死亡时间应在4-5天前。悲痛的母亲,难过的大舅,泪水流汇入心中。
大姨的辞世,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被众多亲戚所料到。月入三、四千元的大姨,吃喝无忧,无子女的大姨,没有什么经济上、家庭上的任何负担。但她却是偏偏喜欢过比穷人还要穷困艰苦的生活。二姥家一个姨曾亲历过大姨买菜的场景:一诺大的菜市场,大姨买菜,由东头开始转,问菜价、划价,一会工夫就转到了西头,菜价平稳但历来吝啬的大姨仍觉得菜价贵的吓人。那就再由西头转回去,恨不得有免费菜吃才过瘾。
如此买菜,许多人会认为大姨会过日子,省吃简用为大家,为这帮穷亲戚,但事实并非如此。大姨的嗜好,在于看到自己工资卡上一串串数字翻番的变化而高兴的喜形于色。如果谁经常拜访她,陪她聊天,陪她购物,那么久而久之大姨会对别人讲,某某亲戚又对她买的房子窥探已久,“图谋不轨”的想清吞她的房子云云。
造成如今孤苦病死数日无人问津,除了这帮亲戚要负一定责任,其实更多的责任在于大姨自己。不管与谁相处,大姨都会萌生出别人要抢她财物的荒谬想法。大姨对自己也是同样的十分刻薄、吝啬。吃菜只吃便宜的,最好别人给她送去鸡鸭鱼肉供她享用,不用自己的钱才是真正的“享受”。新买的一室一厅住房,除了杂牌电视,就是一台海尔小神童洗衣机。电视偶尔看看节目,至于洗衣机嘛,自买回就从未使用过,被当作储衣柜放到一旁。
“节省”的大姨,人缘极差,自己单位是天津某设计院,大姨夫是该设计院的一领导。文革时期,大姨夫不幸迫害致死,留下孤苦大姨跟其养子、儿媳一起生活,本应过个不错祥和的晚年生活,就因大姨吝啬怪异的脾气,其养子被逼出国至今杳无音信,儿媳孙子关系僵硬断了联络。与设计院同事相处的也是糟糕透顶,以前相互走动的同事知道大姨的古怪脾气纷纷与之断绝来往。大姨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天津的住房拆迁进行房改,大姨搬家来到济南,结果相处了几年下来,她与任何与之亲近的亲戚几乎断绝了来往。过年时节,本应热闹非常,但大姨家却是冷冷清清。她担心有孩子要多给压岁钱,所以宁肯闭门不出“得罪”所有亲戚也不肯开门接受任何形式的拜年,就算是大人拜访她也为“安全”起见拒绝开门。大姨的种种吝啬做法让关爱她的亲戚伤透了心,渐渐地人们拜年串门似乎已经忘却了还有她的存在。
可悲的大姨,可怜的大姨,最后还在盘算着要再买一套住房期待升值再捞一把。这让我想起了小说中的“格朗台”:格朗台弥留之际,牧师为其做着虔诚的祈祷。躺在床上的格朗台,狡黠的目光扫视着为他祈祷的牧师。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了牧师胸前所佩戴的金色十字架,他伸出了贪婪而又干枯的手指,一把便握住了牧师佩戴的十字架。死死抓住不放,直至他断气才无奈的松开手。
大姨所积攒的一连串数字,她再也看不到了,她不无遗憾的离开了她所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或许有另一个世界,但在那个世界她再也不必为钱多少而节衣缩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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