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到外地求学走了,离家不是很远,可是我却日日牵肠挂肚。
在这突然显得太大太空旷的屋子里,在这寂寥落寞的感受里,想着自己也曾远足,很多年,很多次,却从未认真在意过我们的父母亲也同样会有这遥遥迢迢的牵挂。
想想我们已年迈的父母亲现在仍守在家中,经年忍受着对远在他乡的儿女的思念的煎熬,此时,心底不禁升起对父母亲无限的感恩,我们的父亲母亲啊!
父亲对爷爷的记忆仅仅是一张有着毛泽东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烈士证书,因为爷爷在父亲三岁时在太原战役中光荣牺牲了。父亲跟着奶奶在贫寒中长大。十七岁那年,遇三年干旱,加上还苏联老大哥的债,老家饥荒遍地。饥饿难当的父亲和一个同乡出口外谋生存。那个同乡因为难以忍受颠沛流离、前路渺茫之苦半路返回了家,而父亲抱定“穷了不回家,富了不回家,死了不回家”的信念,一路坎坎坷坷几经生死磨难走到了父母亲现在的家。
母亲出身中农家庭。姥爷在天津橡胶厂工作,仪表堂堂而且极聪明。会心算,老人们叫做会袖筒里算数。写得一笔漂亮的毛笔字,十里八乡的经常请姥爷去写字。姥爷的二胡拉得也是精致细腻,凄凄婉婉,令人赞叹。姥姥出身资本家,二十七岁时才嫁到姥爷家。在解放天津时,因迷信当时才两岁的舅舅突然说要搬家的话,举家连夜辗转二百多里回到河北老家,开始了农耕生活。当时母亲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为此,学上到高小,不得不回家务农。在三年灾荒时,母亲随父亲之后也来到了口外。
那时,草原的冬天异常寒冷,天寒地冻。父母亲安身的家是一种叫做“地荫子”的房子。在地下挖下几尺后,再在上面用土坯垒成房屋,阴冷潮湿。母亲不会用牛粪生火,常常被烟呛得流出了眼泪。后来,因为当地的需要,母亲当了小学教师,可家里年幼的我们没人照顾,母亲只好放弃了教师的职业,任劳任怨地在家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尽管家里并不富裕,可每年都要让我们穿上新衣服、新鞋子。没有缝纫机的时候,我们的衣服都是母亲用手针一针针、一线线地缝出来的。至今,我还记得上小学时,当时很时兴一种天蓝色缝明线的裤子。作为一个已经懂得爱美的女孩子来说,我也是很向往的。有一天,母亲居然也给我缝好了一条。当时,我穿在身上兴奋之余,看着裤缝那并排两行的密密实实的针脚,心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感激。那时,我们穿的鞋子都是母亲做的布鞋。那些母亲在灯下熬无数个夜晚,用麻绳硬硬实实纳出千层底,用棉布粘了一层又一层做的布鞋,温暖了我们多少个严寒的冬天啊!
那时父亲的工资很低,为安顿一家人的生活,父亲时常到草滩上捡蘑菇、牲畜的骨头拿到供销社收购站去卖。父亲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可在我们那里的人们眼里,父亲却是很有智慧的。父亲能准确判断出哪场雨后哪片草地一定有蘑菇;谁家丢了牲畜,都要找父亲给指一指走失的方向地点。当然,父亲自己出去捡蘑菇、捡骨头也是常常满载而归。蘑菇不用说了,骨头都是父亲在风雪后及时把冻死的牲畜掩埋起来,等到它们腐化得只剩下骨头才去拉回来的。为了不耽误上班,常常在五更天时,父母亲赶着马车就出发了。听着马蹄声渐去渐远,我躺在被窝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深邃的夜空和满天的星斗,生活的惆怅落在了我的心上。我辛苦操劳的父亲母亲啊!
父母亲用辛劳、用智慧为我们一家赢得了不缺衣不少穿的生活。后来想想,父亲是一个善于观察、善于领悟生活本身的人,因此,生活给了他更多的悟性。现在,我们个个身体素质好,体格健康,应该感谢在那个同龄人常常吃不饱饭的日子里,父母亲却从来没让我们的身体缺少过必要的营养。
我们都在相应的年龄走进了学校。对于父母亲来说,学好文化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因此,对我们学习要求很严。后来,父母亲看我和弟弟学习比较上进,就节衣缩食把我俩送出外地去上学。又想方设法让哥哥和妹妹也学得一技之长。
从那时起,我们求学,工作,成家,远离了家乡,很少在父母亲身边。忙忙碌碌的日子甚至疏于给父母亲送去问候。现在,当我们的孩子也走出了我们的视线,在牵牵挂挂中,回首家的方向,仿佛看到两鬓风霜的父母亲,在灯下看着我们的电话号码念叨着我们的情景。我真正明白了孔老夫子的话:父母在,不远游。是的,我们该尽可能多陪陪我们的父母亲,让他们少一些牵挂,也是尽我们的孝心啊。
-全文完-
▷ 进入芳原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