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苏东坡此时已是对酒成三人了吧?他在发泄郁闷?不,他更多的是一种感悟,社会高层的冷漠。他原居京城以文著时,当过太守、翰林学士、礼部尚书之类的官,这些官阶都不低。宋朝没有一品官,宰相才是二品,而东坡当到了三品,也算时运当红之人吧?其间也是门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可由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一下子从繁云锦雾中附向平实的土地,即便门可罗雀,且少有友人书信来径,人都在为自己如何攀向高处而计划着,那会碰他这烫手的山芋?而且他与友人通信,也须斟酌字句,让看信人阅完即烧。面对那样的强权,苏东坡也深感其寒意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到海南岛后,他算是大彻大悟了,便率真随性去生活。
老天聊发少年狂,左擎苍,又牵黄……
而且常常在喝醉酒后,看稚子拍手笑,误踩牛粪以怡无限情趣,这岂是一般正襟危坐的“君子”所能体会得到的乐趣?
西方人讲“愤怒出诗人”。
中国古人讲“不平则鸣”,“穷而后工”。
他明白了世态炎凉,他再也不会去写那些华文藻字来取悦谁,他开始在胸中形成一股浑厚的文化氯韵,有了一颗平静而宽广的心。他与佛印一同打坐参禅悟道,也使我们明白了“佛眼看人人是佛,众生看佛佛是众生”这句话的禅意。
苦难使人成熟、深沉和达观。
在戏剧中,悲剧总是比戏剧深刻。
国家不幸诗家幸。生活不幸文章幸。这大概是人世间的一种独特的二律背反:生活的坎坷往往造就文章,政坛生涯的暗淡又常常伴随着艺术生涯的辉煌。
曹丕说:人的寿命到一定时候就会终了。荣誉和享乐只限于自己一身,二者都只能到一定的时限。文章却可以永远流传。
苏东坡正是如此。
正所谓“古今帝王谁见了?却有墨客万古芳。”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可怜晋朝就只这一位生性淡泊的诗人名传后世,但此朝之帝子又有几个闻?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自在平静中,活出一份真挚来。
人真的必须往高处走吗?虽然高处风景别样好,但却不胜寒。低处春色意珊,依旧可容纳百川。往高处尽力地攀登,又面临多少人生无奈!这是人的欲望在前方早已设下了陷阱。想想即使皇帝有时也做不得自己的主,他们难得一知己,武则天登上女皇宝座后,却失去了自己的儿女,失去了他们的心,无奈只能找一些伶人消遣。高处种种罪恶性与不齿之事也多元化。紧步她后尘的唐玄宗,为自己爱妃杨玉环,可谓是百般讨其所好,我想,他其实是真正喜欢杨贵妃的,这并不全是因为贵妃的倾城之貌,而是贵妃能够与他真正心理共鸣,他与她是寄托了一份真情的。宫廷残酷,娇滴滴伤天害理的事充斥耳目,司空见惯,高处不胜寒,他也需要一个放下盔甲的地方,需要一个避风的港湾,他当她是他的知己,是可倾心可交心可信任之人,这才有了代代传唱的《长恨歌》,有了马嵬坡的不忍与挥泪。
凡可成一家之说者,无不从细微中发现真理,世界万物都是会给人以深刻启迪的。人本来是渺小的,我们有何资本,凌绝顶而傲物于目下?我们所要追求的功名利禄,都只是穿了锦衣的拐骗者,我们在追求这些时,岂不知已经失去了比这更应珍惜的?
传说天堂是在高处的,很美,可知魔鬼却正在拨开云层狰狞地笑?天堂应是存在于我们平常生活的,留一方净土,来供我们与天使共享,人为思想的精灵感受这份清纯,于平凡中铸就一份别样的辉煌,佛家不也是在苦行中达到至高境界的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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