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使命

我是一只流浪的鸟，

衔着稻草去太阳命上做窠。

稚嫩的翅膀穿过风霜雨雪，

刀光剑影般斫得我鲜血淋淋。

滚滚雷声是我悲怆的鸣叫。

森林在仰望着我，

那片贫瘠的土地呵，

等待我在黑夜里点亮星星。

我黑亮的眼睛对着我的森林，

启明星照我前进，

东升的太阳就是我做的窠。

2004。9。4晚于南昌

2）纪念红云

我抬头仰望天上那朵

白云　猜想不出它含着多少

雨水　它是我眼中泪的集合

我的泪是红的　那朵白云

悄悄地飘到远方　变红了

远方　远远的地方

风吹不到呼吸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黑夜的手掌梦的手掌握不住的远方

寂寞的蝙蝠和萤火虫盘旋的远方

远方是两条不相交不重合的直线

远方是今生与来生的创口

我在秋风里拾起红枫叶

揉碎在白雪里

作成一片片红云

又让它们随着秋风　飘向远方

这是残碎的礼物残碎的祝福

这是迷失的眼神无言的眷恋

像忧郁的丁香含泪地开放

像春柳在烟雨中寂寞地舞蹈

远方那片红红的云啊

你燃烧的温度比太阳还高

可你的心里全是雨水

碰到阴天低温你就哭损成河

多么美丽的云啊

太阳是你的幸福伴侣

我成不了你的太阳

我祈祷阳光永恒地给你温暖

我怕你的每一滴雨

每一滴都能淋湿地球

每一滴都是我日记里的珍藏

我已经死在日记里

那朵红云也死在了日记里

我抬头仰望到　

白云　我日思夜想的

红云　远到不可知的天边了

我知道它一定会在那天边

快乐地飘逸

永远

2004。9。7晚于南昌

3）解冻

秃枝上的冰里

冻着的鱼在沉睡中

梦到一抹新绿

——解冻以后——

鱼融于水

2004.9.9上午于南昌

4）重逢

我没有想过

伪装自己的落魄

从那个喧嚣的城市归来

你沏的那杯茶

已被时间冲淡　浅浅的沉默

就像这小镇的暮色

百无聊赖　天黑以前

我走了　留着你沏的茶

变凉

2004。9。11于南昌

5）2003，属于我的荒凉的

像从遥远的地方飞来的

一只麻雀　冬季里颤栗的我的躯体

钉在那根细如游丝的电线上

担心一丝寒风的力量

这里的荒坟衰草销声匿迹了

这里的楼群车流阔步而来了

这里渺小的我更渺小了

仿佛来了我

这里便叽叽喳喳不得宁静

多么不协调的我啊

北风也无法容忍

凄厉的抽打我的身体

我像惊弓之鸟颤颤巍巍

像受伤的野兽孤独的逃避

逃着逃着

春风来了

春风只是我饿死的冬天的祭礼

春风只是一曲忧伤的挽歌

海子改了他的诗

——在这个世界上春又来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啊，2003，属于我的荒凉

我的荒凉的……

2004．9．12于南昌

6）秋凉

你知道吗？昨天

我被一棵草抛弃了

它枯黄在那里

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我抱着它,吻它

用眼里所有的泪滋养它

我说你要怎样你才回心转意

它说

它只嫁给春天

而我

已经老了

2004.9.16于南昌

7〕决裂

你凄怆的眼神

在深夜的街面上

灯下的雨模模糊糊

冰冷的石阶在暗角里

沉默　尘埃涤净

清冽的寒光

逼视着你　

眼睛窒息　空洞得就像空洞

头发脱落　皴裂的肌肤

袒露　让风刀将你剥碎

彻底得不留痕迹

然后你可以成为鬼魅

踏碎血红的玫瑰

毫不理睬

2004.9.20晚于南昌

8)追忆惘然

我曾那么深的浸入

烟雨的江南

一叶孤舟

在我的梦里摇摇晃晃

北方是风沙迷茫的

遥遥远远的路

我都走累了

在西南的高原上

我的情人都化作神话

草原上正降下黑色的雪

啊！我爱的那些人

都被狼叼走了么

我一路哭着

找遍了大江南北

被丢弃的婴儿

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那些悬崖边开着鲜花

成为春天的坟墓前

蝴蝶追寻的祭品

9）向我跑来的　

向我跑来的,

是发怒的车子,

我是去拥抱呢,还是

恐惧地逃离?

向我跑来的是你的影子。

向我跑来的,

根本没有方向,

没有方向的,

是我的眼睛，

你旋乱的舞把我领入黑暗。

向我跑来的,

是香草还是毒虫?

在猜测之前,

心已碎了两次。

2004.10.3晚于南昌

10）谜　

结婚那晚

没有和你洞房花烛

我就一个人走了

夜色浓重

你无从知道

我去了哪里

会不会回来

这只是一种虚构

我总是在某个

颠峰时刻

走失

像没有谜底的谜

一只蚂蚁咬碎了预言

那些荒芜的地方

春天下雪冬天开花

一切都要颠倒

我一生下来就老了

很快就夭折了

2004.10.8下午于南昌

11）短的虹有忧伤

蝴蝶飞走只是一个事件

春天只是一个事件

我的快乐只是一个事件　

所有的都只是事件

所有的都短暂的像闪电

闪电

从天摔下

满身恐惧和忧伤

我还来不及

就被它击中而

带上了它的影子

春天你出现的时候　闪电

在你之前

就等在那儿

给你一场大雨

蝴蝶是一个事件

春天是一个事件

闪电是这事件里的过客

虹

沿着你的踪迹点燃

你的踪迹是闪电的踪迹

虹

在闪电之后

带上了闪电的影子

从那个窗口探出头来

闪电拍下了你的

泪　看见了吗

满天都是你的像

你的像在我眼里

有闪电的影子

虹的影子

影子是一个事件

经过我

又回来

虚构已经开始

自杀不可避免

我一生迷失

见过春天和虹

见过影子

带着香和忧伤

穿过我而去

2004.10.7于南昌

12）总是这样生活

我抱着一束萎焉的花

在傍晚的桥上

祝福来来往往的人

风是和昨天一样　

一样地吹来

在我的头上经过

不知道会去哪里

很多年前我就不注意一些事了

一些人的笑和泪我也不了解

我迷失好久了

所以也不会哭

远方我的情人在等我

很多年前我就这样说

现在也一样　以后呢?

风在我头上经过

从来不会告诉我

很久了，很久了

我坐在那片桥上

等我的远方的情人

夕阳你何必哭呢

我是坚强的

就算我从桥上掉下去

我也会向你微笑的

来来往往的人

你们会去哪里

请带走我荒凉的祝福

2004.10.7于南昌

13）断白

我记得我与一些人见过面

也许还与他们相处过一些日子

我记得我去过一片忧郁的森林

那里面还开着几瓣白花

我记得在一座城市的中心

似乎发生过一场交通事故

我记不起了

昨天我在哪里以及见过什么

好象有一些人来了去了

一片森林笼满了雾

我迷迷忽忽的就不见了

怎么就晕眩

我有没有见过血渍

人们怎么那么惶恐

我是谁啊我在哪里

只是一场梦的时间

我住的无人的村庄

就塞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人

我是沾满尘埃的很旧的人了

哪个朝代一只乌鸦一只飞过

向我做出难解的暗示

妈妈给我说我小的时候

每到黄昏就要哭

我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死去

谁都不知道

当做我已经失踪

所有爱我的人会等我回来　

他们的头发会班白

脸会有皱纹牙齿会落

有可能他们会成为化石

谁都不知道

幸福和灾难埋伏在哪里

时间和记忆会解释

我们的意义在于还活着

会哭会笑

2004.10.15于南昌

14）黑窗帘

这个秋天的下午

天好晴

好凉

眼泪和雨水都已蒸干

那些焦渴的尘土

轻轻扬扬

迷蒙的

是远方

我遗失在荒漠里的一管笔

我一直在屋里写诗

从春天到秋天

人们平静地生活着

谁也不互相打扰

我怀疑我瞎了

那幅黑窗帘

灼痛了我的眼睛

2004.10.17于南昌

15）失踪的蝴蝶

柔嫩的梨树叶

会在初春萌发

那些焦渴的草根

含着清亮亮的雪水

绿就铺展了

而我不能还是新鲜鲜

幽暗的山洞

干燥又寒冷的

我住得太久太久了

庄子是哪个早上

梦见蝴蝶的

风已经疲惫地吹了几千年

几千年了翩飞的蝶影

几千年遥远的那个情节

不能还是新鲜的

黄昏的光线

那段班驳的残墙

守望着不可知的冷

我绝望的月

在荒地里沉寂

霜早已凝结

夜里我点着灯寻找的

那些冰凉的脚印

不能还是新鲜的

苍茫无际的远方

我可以看到的

横亘的雪风已经阻挡

初春梨树叶萌芽了

云还滞留在那里

守着我的空房子

2004。10。24于南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