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滚滚,惶惶急行,猛然惊觉;我可能已经真的迷路了 。
站在路口,茫然四顾,不知道前路还有怎样的曲折和遭逢,还会有怎样的埋伏和陷阱,诱惑着、恐吓着,只等我失足。
雾,漫了上来,遮住了我有限的视线,惶恐裹紧我已经潮湿的心,我只能转回我的目光,回头搜寻,那来时经过的痕迹,而在依稀的熟悉和陌生里,翻寻记忆,细细查找着证据,因为我知道,我曾经怎样来,就可以怎样的去 。
童年的时光,是在姥姥家度过的,
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来的原因,只记得一天半夜,娘把我从睡梦里叫了起来,我惶惶的哭,娘背着我脚步踉跄的来到姥姥家,我很小,只记得娘在哭,姥姥在劝:“总会过去的,总要过去的”。桌上有盏昏暗的小油灯,四壁一片漆黑。
姥姥娘家姓李,十几岁嫁给老爷,是坐花轿来得,老爷年轻时在外谋事,那年月兵荒马乱,死在了外面,娘因此没有见过老爷,只是小时侯开柜找东西,翻出一张黑白相片,姥姥说:“那是你爹”。
姥姥家的童年是快乐的,不必说房后的芦苇可以编成美丽的小手枪,更不必说光滑的石磨上可以飞旋陀螺,单是门前的那棵碗口粗的枣树,就有着无限的乐趣·每到旺季,满枝的丰硕和诱惑,终禁不住,踢掉鞋子,一窜而上,猫一样的攀行在枝桠,或立或坐,行走自如,猛一摇枣枝,“哗哗”响过之后,一地的青红。
姥姥吓得直喊:“旦,别摔着”。眉头就会拧出缕缕的皱纹·
我探头扮个鬼脸,她便偷偷的笑,转身拿来竹耙,搂起满地的狼藉。
枣树也有大小年吧,一年丰收了,第二年就不爱结枣,看着一树的枝叶,我就伤心了起来,姥姥就笑:“会好的,枣树是该娶亲了”。我很惊异,看她用刀将树干剥下一块褐色树皮,红条布,缠了伤口,递过竹耙给我:“打”。直到看我打满了一百下,才笑着说好。说也神奇,来年,果然又满树的惊喜。我问她原由,木呐寡言的她,就只是笑。
可是,也有不快乐的时候,冬天终于来了,房后的芦苇孤零零的随风摇曳着,雪白的绒头一会飘到这,一会飘到那,才抓到手里,倏忽之间又不见了。村外的树林空旷着,风在树隙里肆无忌惮地张狂,僵直的枝条发着木木的铜音,落叶在光硬的地上盘旋、呼啸着,黄褐的叶片脉络分明,象姥姥枯皱裸露的手,象她此刻手中的竹耙。
我躺在背篓里,蜷缩着身体,想着夏天里那可爱的蚂螂狗儿都飞到哪去了呢?还有那红尾巴蜻蜓,笨拙的知了猴,忙碌的蚂蚁,甚至连常见的麻雀也躲的无影无踪。再禁不住,就开始嘤嘤的哭,在终于发现不能得到任何安慰的时候,就在背篓里打起了滚儿,更加的放声大哭,直到顺着坡路直滚下去,栽在一棵枯树上,伤了额头。
以后的事情就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只记得躺在炕上,姥姥摸着我的头,说:“旦,没事,总会好的,总会过去的”。
而现在,站在这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不知道该怎样向已长眠地下的姥姥你,诉说我这几年、十几年所有的犹疑和惶惑,所有的欢乐和悲愁。如果有你,你一定会给我无声的安慰,无尽的爱怜,在我欢喜的时候知道你一定会转过脸,无声的笑,笑着我所有的欢喜。而在我痛苦时,
我更知道你肯定会抚着我的头说:“旦,别怕,总会过去”。
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就象我含笑和含泪翻过的一篇篇日志,一篇篇的依恋和不舍,一篇篇的流年和旧事。
雾依然不肯消散,我知道前路依然会有躲不过的沟沟坎坎,躲不过的迷茫和困惑,躲不过的相聚和分离。
可我也知道,雾,终会散尽,也许是在有着阳光的清晨,也许在我明净的心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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