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孤独的城市,是的,孤城。巨大的摩天轮,独自升腾,然后下降,声音单调而乏味。街上行人寥若晨星,建筑貌似庄严却俗不可耐,拙劣的韩国料理,一脸忧伤的阿拉伯厨子,满地乱窜的河南车夫,音乐,霓虹,没有作品的画廊……一切,在手边,也仿佛在千里之外。风,吹来,味道腥膻、浓郁、落寞。
置身于这座孤城的某间酒吧,却不是为酒。面壁了近二十天,心,早就搁置得干燥而皱折,也许,它需要一些东西来化解或者冲淡。钱包被撂在角落里很久了,是因为想不起来,还能为自己买点哪方面的单。没有朋友没有死党,除了客户,这座孤城,还能和谁夜夜笙歌,和谁歪在沙发里算八卦,和谁打一圈输了就请客的麻将呢?
很早,就开始怀念我遥远而凡俗的南国,可是,电话在茶几上不怀好意的沉默,连接不到曾经的往昔,那些寂寞却热闹的日子,原来,心可以离得尘世,身体,不可以。大把的时间,大把啃噬心事的虫子,因为没处可去,变得狰狞怪异,猖獗无比。
最近,对面楼里搬来一对年轻人,应该是夫妻吧。小媳妇模样俊俏,喜欢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津津有味的啃鸡爪,每每见我看书,她总粲然一笑,扬扬手里油嗒嗒的鸡爪,两颗小虎牙在晴朗的阳光底下白花花的耀眼,在我看来,一只鸡爪带给她的幸福已经是满溢了。
昨儿傍晚,小夫妻却吵得天翻地覆,不停的噼里啪啦往外砸东西,大概是小媳妇想跑,男的不让,就打。一巴掌下去:“还跑不?”又一巴掌:“还跑不?”只教这些看热闹的人喉头发紧,都盼着小媳妇因为疼,早些服软,可是那倔倔的女子,只是哭,偏不答话。还是男人自己先怕了,就死命的抱了她晃:“说个话啊,你说个话啊!”
闹腾了一宿,以为小媳妇该是出不得门了,孰知一抬眼,小媳妇仍旧倚着栏杆,笑盈盈的打招呼,手里握着照例油嗒嗒的鸡爪子,倒是把我弄了个大红脸,也不晓得怎么回她的话,只是问:“没事了么?”小女子说:“没事的,俺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憋屈呗。”是啊,她男人憋屈,还可以找找她的茬儿,撒了气,日子也就这样的过下去了。
孤独的城市,孤独的人群,不一样的方式,却是一样的徒唤奈何。再看她,和男人疯子一般的吵,死活一样的爱,陌生的城市,真的需要这些声响来驱赶孤单吧?无边的安静,一定有一颗无着落的心,如我。
可是,我的蝈蝈们正年轻,却能像一群不眠不休的蜜蜂,勤奋而忠诚,在孤城中恪尽本份。有些心疼,有些自责,有些感动,只是没说。她们,又何尝不是我的难以割舍?一个踯躅不去的理由?
夜里醒转,笔记本还在桌面闪烁,光亮微弱。一台本没有生命的机器,却承载了万千执著,二十四小时不言疲累不言背离,在这座孤城,相依相随。
错了,对了,也都过了,因为自己,毕竟还是这座孤城里很多人的希望,如果继续的沉睡和迷惑下去,她们该去依靠谁?能够依靠谁?明天,一定跟对面的小媳妇说句多谢,虽然她会一脸茫然;该和所有的蝈蝈道声辛苦,也该让远方的朋友们放下牵挂我的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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