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寅时。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早晨3点到5点,而具体是哪一刻,母亲不记得了。我不怪她。分娩前的痛苦肯定不会让她有心情去时刻关注我究竟是在哪一分钟结束她的痛苦的,换做我也一样。我出生在7月1日。北方的夏天,天亮得早些。我想那时,天边已经有曙光了,黑暗正在喷薄欲出的阳光中渐渐散去。
一定是因为我出生在寅时的缘故,我总是在这段时间里失眠。失眠的时候,偶尔我会睁大眼睛注视或明或暗的房间,但大多数时候我会闭上眼睛任思绪肆无边际的漂流,我会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会想到美丽的爱与哀愁,会泪水汹涌得难以抑制。
但我很少会把这些用文字表达出来。
当我试图去这样做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就一古脑的烟消云散了,我的大脑会变得一片空白,我的心也会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即使泪还挂在脸上。
我就这样度过无数个失眠的寅时——在触手一片冰冷的月光中或触目有些温暖的晨曦中。
文字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更喜欢在白天陪伴我,在有风的、可以望见云天的窗前,她会任由我探索自己的内心或锻造别人的辉煌;但一到夜晚,她就变得浮躁,变成零碎的片段,散落一地我无法拼凑完整的花瓣。
7月1日的寅时是个很暧昧的时刻。
黑暗将去未去,光明将至未至,于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来自于黑暗还是迷恋上黑暗的精灵,因为在走向光明的那一刻我竟有那么多的迟疑和挣扎。
黑暗和光明,对我而言,赋予生活模式就是叛逆与传统,赋予性格就是消极与积极。我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儿,一边走一边茫然四顾辨别着方向,在快乐和忧伤中不断沉浮。尽管在循规蹈矩的生活中我也活出了幸福的滋味,然而却如同一个被软禁的囚徒。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经常看到一幅画面:在某个安静的酒吧,自己以一种颓废的姿势在迷离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中啜饮着红酒,看着指尖上的烟雾一点点升腾然后散去。当这幅画面在岁月的流逝中越来越清晰时,我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却也只是我自己听到而已。这声音太微弱,很容易就被现实的生活淹没以致于就像从来未曾发生过。
我始终无法确定,我用理性选择的人生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我常常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中,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令我窒息,清晰的混乱无处不在,让我有破茧而出的冲动和渴望。
我向往着自己在城市中流浪,拥着诗与梦,穿越世人的目光和评点,以一种曼妙的姿势飞翔。
寅时通常都很安静。大地一片沉寂,人们酣睡正浓。我的第一声啼哭,是那么的响亮,又那么的不和谐。我继承了寅时的安静,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让自己长时间的成为一个影子;可我也始终打破着和谐,就像我的出生那样无意识而又不可避免。在我经由文字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时,我会庆幸出生在寅时,黑夜和白昼的交替,不会让我遗憾白天不懂夜的黑,心路的艰难演绎着笔下的斑斓;也庆幸出生在7月1日的寅时,无论黑暗有着怎样的诱惑,阳光正在灿烂人间。
我感觉寅时在注视着我,朦胧中,有着隐约的叹息和明亮的微笑。
-全文完-
▷ 进入依海燕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