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从学校离开的时候,是那么的匆忙迫不及待。却没忘记带上两盆花,一株是市场上买来的小菊,另一株是宿舍吊兰上剪下的叉子。
吊兰是生命力极强的植物,本已经快要死了,却在枝条上缀着些生机勃勃的叉子,我不忍见它日益枯萎,就挑了那最有生气的四五枝折下,将快枯的老秧拔去,,栽种在花盆里,每日殷勤浇水,不到两个月,竟然长的茂茂盛盛遮满了花盆。并发出新的枝杈来。那正是我要离开的时候,想着我走以后,再没人照料它们,心中一阵阵酸楚。它们之于学校,是归属关系,我之于学校,不过是过客而已,这就注定了它们也只能是我车窗外的风景。
一盆花,尽管曾受过你雨露的恩泽,尽管也曾陪你度过艰涩的岁月,你喜爱它,然而,你漂泊在人世上却不能带着它,因为它无法象你一样去做个不停泊的过客。
我只带走了自己买的一盆小菊,折下了几枝吊兰的分枝。
这是一条长长的石板小巷,小巷的左边是医院,右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曾经走过这条小巷,就总觉得有一段缘的,如今竟住进来了,为了高考,父母是什么都肯的,他们为我租了这间小屋。没有人声嘈杂,没有电视机的喧闹,只叫我的奶奶住过来陪我。那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房子,屋前有一个小小的菜园,我挖去菜园里厚厚的雪,,刨出一盆冻土,放在屋子里暖着,到了第二天,已化成一盆湿土了,我把那吊兰枝栽进去,希望它可以在这里生长的枝繁·
可是这屋子冷的很,又被医院的楼遮着光,每天只听见轰鸣的锅炉声从暖气片里传出,那暖气片上,确是没什么温度的。两盆小花就像进入了冬眠一样,维持着不死,却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我只盼望着夏天早日回归人间,那时它们便可以自由的呼吸阳光和空气了。我希望,我始终希望,生命可以生机勃勃。可不知为何,那些生机勃勃的老不能伴着我。那个冬天我一直在皑皑白雪般的卷子里挣扎,像一只被暴风雨追赶的鸭子,没有喘息的机会,难道还能去奢求一个柳暗花明的盛夏么?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我知道我不能忍受的根本不是什么人声和电视机,而是学习本身而已。我不知道那些古里古怪的数学题对我有什么意义,永远不知道。
一日傍晚我和奶奶从市场回来,见到堂妹正站在院门口儿,她穿着猩红的大羽绒服,黑色统靴里面是一条很薄的肉色毛裤,想必是等了很久,动坏了。手上还提着麻辣烫。明亮的眸子在她那红扑扑的脸上闪着幽怨的光,我赶快开了门迎她进屋。她说只跟饭店经理请了一下午的假,是想来跟我们一起吃顿晚饭的,想家了。她尽量用快活的神气来说这一切,而我却看到了那快活背后不敢言说的伤。家也没有多远,但总也不得回去,一月一月,拿了有限的几百块工资勉强维持自己用度,还要受着经理客人的气。端盘子扫地从早到晚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我总不能一辈子当服务员吧,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这么耗下去毫无意义。”说这话时,泪水都在眼里打转了。
我不忍再去听去想,就像那花儿一样,寻寻觅觅找不到夏日的阳光,生命只能在凄冷的角落里冬眠。
“怎么能吃麻辣烫呢”,我把它们丢到一个盆里动手切起了猪肉,奶奶也开始切酸菜,“今天咱们吃火锅”,她说。等热气升腾着遮住人脸的时候,奶奶一直把肉往我们碗里夹,堂妹一直说“太幸福了,太幸福了呀。”
春节的时候,我和奶奶就卷起行里回家了,之后谁也没再回过那个小屋。我一整个春天和夏天都在山野里游荡,就像不用上学的人那样。堂妹也回到村里,在本村的饭店继续做了服务员。我们都知道这不应该是终点,然而目前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不知道那两盆花最终死了没有,听说那一排房子已经拆迁了,他们生命的火光也无法再延续了吧。都是我的错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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