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又快到了,天气开始凉凉的。也许那空气真的只是凉凉的,可我却嗅到了割倒玉米之后甜丝丝的香气、剖开西瓜的清香、甚至于月饼的香甜。心中便会莫名的翻卷着一句话:“噢!这个是故乡的味道,是故乡的凉秋。”只是一侧头,嗅到海风的那一秒才会恍然惊觉:梦里不知身是客。早就明了,这一生,终究是要飘零成他乡的落叶的,也早明了,这一条人生的小径会曲折蜿蜒着奔向一个没有故乡的秋天。
而我是多么的怀念那一条小径,故乡的小径。它回环在深山里,通向奶奶的菜地。我老记得那一年,奶奶常会叫我陪她穿过那一条长长的小路,去摘菜回来给一大家的人做饭。奶奶背着大大的背篓走在前面,我就跑在后面,一会跑去捉那秋日里倦飞的蜻蜓,一会去采那水库边开成迷醉的昏晕的紫色小菊。抱在胸前跑啊跑啊,那些花儿把我的脸都埋没了,我却依然只记得那个秋天笑靥如花。就宛若奔跑在无尽苍茫的静美田地间,瞬间可为永恒。
奶奶钻在豆角架里的时候,我会跑到辣椒地里,寻找红透了的小辣椒,那些都是我的珍珠玛瑙。奶奶问我“你害怕么?”
“怕啥?”
“这山里就咱两个人哪”
“还有看水库的老张太太。来的时候不是还看见她在那里剥黄鼠狼的皮呢么。”
“黄鼠狼是不能打的,”
“可它吃小鸡仔儿”
······
天有一些闷,蛐蛐不停的叫喊,四周围好深好浓的秋草,似一群群茂盛的鬼魅,那时我想着这里的夜晚会是什么样呢?浩大的月亮,月光淡淡的化开浓夜,化成水,一滴一滴打在水库里那一潭幽静的水面上,发出脆响,把个夜都震颤了。会不会有一群精灵在那里午夜笙歌?这么美的幻想,怎么会害怕。倒是回家去的路上我会无比心急,因为跑了这大半天,肚子早空了,急着啃一个饭团来驱赶饥饿。饭团是奶奶的专利产品,她的一双小手在清水里洗濯过,盛一勺米饭倒在手心里,紧紧团成一个球,用方便面的口袋套上递给小孩子拿出去一面啃着一面玩。想来小时候饿了的肚子竟多数是这样填饱的。因为小孩子总不肯浪费时间去吃饭。我总是最没治的那个破小孩,常常第个跑到厨房大喊“我要吃饭团,我要吃饭团。”屁股后面定然跟着两个堂妹一齐喊,奶奶就撅着嘴,边团饭边嘟囔“又吃饭团,吃了饭团又不吃饭”,我们几个就在一旁拌鬼脸。如今想来这一切,既仿在眼前又晃若隔世。十年一瞬,回首已不似前路。也不知奶奶还记不记得这一类琐事。我只怕自己长大的太快,奶奶老得太老了。那一次回家还曾问奶奶“山里那块地还种不种菜了?”奶奶有一些雾水,只说菜都种在屋后院子里哪。我“噢噢”着跺出了小屋。
风很凉了,三叔正驾着一辆大马车朝这边赶来,好野性的一匹马,马车上是黄登登一个金秋。心猛然缩得紧紧的,想把整个身体也蜷缩,蜷缩到泥土的高度。我知道,在一份系着心的根基的感情面前,我们只剩下最低最低的姿态,泥土的姿态---是一种用尽全部生命的仰望----一种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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