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住咱楼下的那个小刚叔叔到街边卖焖子去了。”一天妈妈突然间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开始我还不信。焖子是东北一种用淀粉做的小吃,之所以叫它“焖子”,是因为它是用我们称作“焖”的方法炒出来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种东西,在我眼中这就是“人间极品”。当时小刚叔叔是由于家里生活实在太紧张了,才无奈兼职做这买卖。那是1996年,我还在上学前班,我哪知道那么多,只是一听说这个消息就高兴得快飞上天了,以为以后可以免费吃焖子了。
不懂事的我还真就脸皮挺厚,果真会时不时去吃上一顿,小刚叔叔的老婆--------冯婶(平时是她看摊)也不收我钱,也基本上是看在几乎在我刚出生时就认识我的缘故吧。我和他们的儿子就象亲兄弟一样,他叫张毅然,比我小好几岁,我叫他"俊俊",他直接叫我"大瓜哥"(其实是他爸给我起的外号)。这孩子一出生我就认识他。记得当年冯婶生他时,我还去医院看望他妈呢。当时我还在读幼儿园,冯婶见到我她还说了声"大瓜"。我也不懂事,把本来给冯婶的香蕉全都吃了。我还会抢俊俊的牛奶喝,不过他长大一点以后也总抢我吃的,不过我也不会生气。那时我们两家还会在一起吃饭,小刚叔叔的手艺真不错,清楚记得有次在他家吃了四碗饭。我爸爸后来去读研究生了,我妈妈一上班就把我寄托在他们家(后来我不上幼儿园了),他们还给我做鱼吃,我和俊俊玩的很好,这孩子挺机灵。
他们家本来日子挺安稳,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被小刚叔叔的一个姐夫给拖累了,负债累累,终于被迫去卖焖子。他们家的焖子做的太好了,我百吃不厌,在街上见到了就要吃一碗。有次我在他们那吃焖子时,冯婶还给我买了一个大冰淇淋,我毫不犹豫就吃了。那时,我在他们那和他们的几个外甥一起吃东西,我被当作一家人一样,他们对我太好了。
俊俊的奶奶带我和俊俊一起出去玩,我们在山上捡了好多野菜,下山后还吃了碗焖子,小时侯真开心。我还经常一边吃着焖子,一边观察街上那形形色色的人。卖东西的小贩们都在不停吆喝着自己的东西有多好,而我从没见过小刚叔叔和冯婶吆喝过,他们的生意也不是很好,当时我还不理解这么好吃的焖子怎么没有我想的那么多人吃。他们家的日子真的很清贫,经常只吃咸菜。尽管这样,他们却从不收我的焖子钱。
有次,我正在吃焖子时有个比我大的小学生来吃焖子他无意中得知我在这吃东西不要钱,他天真的问:“我吃也不要钱吗?”小刚叔叔说:“你,当然要钱啦。”那个学生指着我又问:“那个小孩为什么不要钱?”我说:“他是我叔叔,我吃自己家东西也要钱吗?”我带着一脸稚气一下就把他驳倒了。那个学生还是叫了一碗焖子,可他吃到一半就要退钱,借口就是不好吃。我说:“这位小哥,这么有营养的东西不比冰棍便宜、划算吗?多吃点吧,多好吃呀。”最后他还是吃完了,并付了钱。一会儿,我又在为自己的“特殊待遇”而偷着乐。
很快我就上小学了,他们的小摊就在我学校附近。每天我放学后,俊俊见到我就会喊“大瓜哥”示意我过来,冯婶有时还会给我盛碗焖子吃。有天学校收费,但我中午没有回家,身上没钱,冯婶得知后立刻就借了我5元钱(那差不多是她半天的收入),我还吃了她的焖子当作午餐。我交钱时老师还奇怪的问我:“孟祥一(我曾用名),你中午没回家怎么会有钱呢?”我回答:“学校附近卖焖子的是我婶,她借我的。”“我在她那还免费就餐”我又说。老师笑了一下,说:“我也去那吃过,焖子做的不错。”有同学听到后,还对我能免费吃饭表示羡慕。一天放学后我比平时晚出校门,冯婶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当时俊俊在一旁淘气地玩,我坐在一张椅子上说:“我因犯错误被老师批评了。”我很不开心,其实我是被冤枉的,我小时侯很老实(有时也淘气),没惹过什么事,那天是别人违纪,老师以为是我,我就这样被罚留堂。冯婶给我做了碗焖子,吃着焖子我把不愉快的事也忘了。
俊俊也愿意到我家里来玩,他可以说是心灵手巧。有天晚上我叫他给我叠纸船,一下就叠好了。他还教我怎么叠,可我就是学不会,真是自愧不如。我也经常去他家玩。有一回,我考试没考好,被妈妈打屁股。事后,我去他们家玩,小刚叔叔问我:“你妈刚刚为什么揍你?”“我考砸了,史无前例·。”我红着脸说。他们可能看出我不想提这事,也没问太多。
时间过的挺快,我上小学二年级了。我爸爸也研究生毕业了,家都没回就去深圳闯荡了。那是在1997年,住我们那一片的都是“穷鬼”,只要走出那一片就是"能人",这下我爸爸去深圳的事很快就被传开了。一个跟我不是很熟的阿姨见到我就问:“你爸是去美国,还是日本了?”我说:“我爸没有出国啊。只是去深圳了。”她还跟旁边的人说:“他爸可厉害了,我认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后来,象这个阿姨的人出现了不少,我也懒得理。不过,小刚叔叔他们全家没什么夸张反映,我还会去吃焖子。他和冯婶都会对我说:“到深圳后要好好学习啊,你妈是大学生,你爸是研究生,都是要去大城市干大事的,都不容易,你也要努力。”俊俊是个在上幼儿园的小孩,他不知道什么是“深圳”,但也明白了“大瓜哥”要走了。他很难受,不愿意让我走,他知道甚至再过一段时间就可能永远见不到我了。我想办法哄他:“瓜哥肯定还会回来,到深圳后给你买变形金刚。”这才把他哄住,为此我还把我的很多玩具都给他了。离开丹东前的那段时间我更爱吃焖子了。
奇怪的事发生了,小刚叔叔他们的焖子摊突然不见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不卖焖子了,因为小本生意毕竟赚钱太少,怎么还债啊。顿时,我心中一种遗憾油然而生。等到了1998年暑假,也是我在家乡最后一个暑假时,我发现他们全家都很长时间不在家,听说是去亲戚家了,好象是去挣点钱。
从此,我就吃不到他们做的焖子了。
很快我就要去深圳了,大概一个月没见到他们了。我还记得,那年我刚读完小学二年级。临走的那天我把我的玩具都放到了他们家(我们有他们家的钥匙),我们把我们的锅、碗等日用品全放到了他们家,也算这些年朋友的一点小意思,作个纪念也好。我还记得那天下着雨,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已经踏上前往深圳的路程。
很快4年过去了,2002年我小学毕业了。我们曾通过一次电话,他们全家生活改善了,收入稳定了。2002的暑假我回去了一次,我回到我们曾住的地方,谁知那的房子全拆了,正在盖新的楼。我站在雨中,感叹到:“缘分也到头了吧,全都结束了。”我在街上看见一个焖子摊,我停下脚步去吃了一碗,感觉没有4年前的那碗好吃。
时间过的真快,5年又过了。2002到2007这几年发生太多事了。我由"比女生苗条"变成了一个身高1.75米,体重170斤的胖子。我在初三那年瞬间由重点班的好学生变成了差学生,中考险些落榜,但我还是被一所普通高中录取了,只是没有实现考深圳最好的高中的梦想。我爸爸也经艰苦奋斗变成了一个“老总”(国企),我妈也成了经理。可能是经历的事多了吧,我也越来越成熟。我的一个优点就是从不刻意追求“名牌”,很少见我穿名牌,可能是在北方时的生活影响的吧,现在家里有点钱了也习惯性保持低调。
我又开始努力学习,在高二期末夺得“最佳进步生”。暑假时,爸爸回了趟东北。有一天,突然妈妈对我说:“俊俊给你爸发短信了!”我一愣:“俊俊?”我妈说:“你爸去丹东了,见到你小刚叔叔了,我们那时侯住的地方由‘贫民窟’变成一个花园式社区了,周围人看到你爸和你二叔一人开一辆轿车都十分惊讶......”我抢过手机,看爸爸转发给妈妈那条俊俊的短信:“叔叔,我已经读初一了,我挺想瓜哥的。我和我爸妈都很好。我会努力学习,将来也去深圳发展。明年叫瓜哥也回来吧......”我立刻将电话拨了过去,接听的是个中年男子:“喂?”我说:“是张文刚吗?”他说:“是。”我很激动:“小刚叔,我是大瓜,现在叫孟轩伊,咱9年没见面了吧。”小刚叔说:“大宝啊!是9年没见了。你学习还好吧?”我说:“我还好,我爸成总经理了,将来叫俊俊也来深圳,我们闯一片我们的天地。还有,我明年(2008年)参加高考,我会回去的,我想吃焖子。”他说:“好啊......”我不知不觉中掉下一滴眼泪,好几年没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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