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远去的村庄

发表于-2008年03月04日 中午2:03评论-0条

父亲的“禧”字写得特别刚劲、潇洒;母亲的剪纸“喜满人间”、“喜鹊登枝”,更是玲珑剔透、栩栩如生。每当临近春节,朴实的乡亲就拿着五彩纸,推开我家的门,请父亲写春联,求母亲剪纸。父母虽然为此要忙碌到除夕之夜,但那掩饰不住的喜悦却是一年中都少见的。

再就是每个子女出生时,父亲都要在门上贴“禧”字,红通通、光闪闪的,非常惹眼。稍大一些后我就想:父母活了大半辈子,“禧”字贴了大半辈子,究竟有几喜降临?劳神费力,风里来,雨里去,苦累知多少?病魔缠身的母亲,那脸色就象门外被风雨侵蚀后的“禧”字,苍白无色。有一阵子,我总觉得那“禧”字欺骗了父母,心里总窝着几许说不出的悲哀和伤感。直到我当了四年民办教师,参加师范考试,才对“禧”字有了特殊的理解。

那是临试前的夜里,睡梦中的母亲忽地坐起来,推醒父亲,向他讲着她的梦:一条龙翻江倒海一跃而起,飞向了蓝蓝的天空,飞向红彤彤的太阳。父亲开始“圆梦”。他兴奋地说:“梦见蛟龙出海,梦见红太阳,大吉大利呀!咱孩子一定榜上有名!”说着蹦下地,拿出纸笔写起来……

次日清晨,当我从梦乡中醒来,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门上那“禧”字和下面的剪纸“喜从天降”。为了那梦中的龙,为了这“禧”字,为了我,父母整整一夜没合眼,望着那大红“禧”字和秀美的剪纸,我的眼睛潮湿了。

功夫不负苦心人。我这小山沟里的穷孩子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白城地区通榆师范学校,并成为县里的文科状元。临别之夜,全家人坐在门前那棵老古榆下,围着一筐红透的西红柿,品尝着丰收的甘甜。这年春节,我家门上的“禧”字格外耀眼。

1986年我师范毕业后,父母为我筹办了婚事。一年后,宝贝儿子出生了,父母酝酿已久的“鸿禧”问世了,自然乐不可支。那时,我已分家住在学校宿舍里,因喜得贵子,特宴请文朋师友庆贺。酒桌上,师友们经过反复推敲,最后经他外公、外婆敲定,给我儿子起了个很文雅、很时髦的名字:“男男”,妻当即拍板定案。

孩子取名“男男”的消息很快传到家里。母亲敲着炕沿直劲骂:“难(男),这辈子难,下辈子他妈的还难!”老父亲则喝得醉眼朦胧,骂我不孝。没想到,孩子叫了“男男”,二老对我一直不开晴,弄得我左右为难,心里颇不痛快。

后来因工作关系,我们搬到了城里,远离了父母,这事才算渐渐平息下去。

今年春节前夕,我携侣纳雏,百里迢迢赶回老家过年,一进大院,远远就看见大大的“禧”字在门上端坐着,下面飘着“喜满人间福满门”的五彩剪纸。

进了屋,二弟抱过襁褓中的小侄,笑盈盈地逗着:“鸿禧子,快看,你大大来家了。”

妻抱过鸿禧子,一边吻着胖乎乎的小脸,一边嗔怪二弟不给喜信儿。老父老母则嘘寒问饥,忙里忙外,脸上荡着无尽的舒心和幸福。

透过那鲜艳艳的“禧”字和那金灿灿的剪纸。我分明看到了父母博大的爱心,心头不觉一震,鼻子一酸,泪水涌出眼角……

我那含辛茹苦,仍乐此不疲的老父老母啊!

(1992年2月19日,刊发于《白城日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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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和子点评:

透过那鲜艳艳的“禧”字和那金灿灿的剪纸。我分明看到了父母博大的爱心,心头不觉一震,鼻子一酸,泪水涌出眼角……
    
我那含辛茹苦,仍乐此不疲的老父老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