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微笑,永生难忘。
母亲生养了我们弟兄姊妹六个,为维持八口之家的生活,母亲同父亲一样,用双臂支撑着一个个苦难的岁月和这个困窘的家庭。在我的记忆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母亲的操劳多于父亲,母亲的乐观多于父亲,为此常为母亲鸣不平。后来我大一些时,才知道父亲那年月正处在人生最困惑、最迷茫的时期。母亲把对父亲一腔滚烫的情爱,化作乐观无声的劳作,从而减轻了父亲生命历程中沉重的负荷,使父亲能在人生的困顿中跋涉出来,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
母亲的微笑最震撼我心,还是那年落叶时节撕裂人心的一幕。1992年初秋,我刚刚调到城里工作,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患甲状腺病多年久治不愈的母亲治病。生活在农村的弟弟妹妹们虽然生活都很拮据,也都尽力出资为母亲医病。凑足钱后,我和父亲带母亲到市里一家大医院为母亲看病。在住院期间,母亲特别惦记家乡那座古老的土屋,还有那亲不够的孙儿孙女。为此,我特意赶回家,拿来她两个大孙子的照片。母亲久久端详、亲昵着,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二十个日日夜夜慢慢地过去了,医院决定给母亲做甲状腺手术。走进手术室里,母亲异常兴奋,笑着说:“你爷俩别担心,我没大事儿,手完术咱就回家!”一个时辰后,“冷脸白衣”出来了,说母亲手术没成功,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我闻听如五雷轰顶,险些栽倒,父亲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不多时,一辆车子缓缓把母亲推出了手术室,吊瓶高悬,药液一滴一滴垂落着,母亲还在昏迷中,汗湿鬓发,脸色蜡黄如纸……我呆呆地望着,这哪是刚才走进手术室的母亲啊!泪,冰冷的泪即刻模糊了我的镜片……
母亲命苦,母亲命大。
母亲用博大的爱驱走了“死神”。面对手术的失败,母亲承受着如山的精神压力,泪水常常无声地打湿她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打湿她那颗苦涩而滴血的心。我坐在母亲的床头,一边精心伺候,一边好言相劝。出院时母亲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这微笑如针剌着我的心,因为母亲身体弱,心疼钱,当时不太同意做手术。我和爸爸为了根治她的病,坚持给母亲做手术。回到通榆,母亲在我家住了不到一周,因为惦记家乡的老屋,就匆匆回了乡下。临走时,母亲那慈祥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我深知母亲的心。这微笑,背后蕴藏着一潭深不可测的苦水;这微笑,是想减轻父亲和我那莫大的忧虑、痛苦的懊悔,是想让我尽快轻松地投入到生活和工作中去;这微笑,升华了我对母亲那份报答不尽的爱;这微笑,使我领悟了母爱的深沉和博大。
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后这微笑已随母亲一同离开了我,但它却成了我记忆中的永恒;这微笑,将在母爱的长河中,千古永存。
(1995年7月9日刊发于《白城日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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