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愿为我死吗？我朝汹涌的江面指了指，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一眨眼他便被污浊的江水吞没，空中他没叫一句，姿势远不如跳水运动员的优美。他终于死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我没有一丝的难过，反倒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我一路蹦跳着回了家，哼着曲儿……

奇怪，这次我竟然没有从梦中醒来，直到第二天上午，太阳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到我的床，我才醒来。但那个梦却异常清晰，清晰得如同刚刚亲身经历过。

我真的希望他死去？我问自己。我被自己的歹毒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是什么让我变得如此狰狞？

几年前，因求学与他的原因，我离了家。几年间，我又遇了一段刻骨铭心却无果而终的爱，当我一无所有回来后，我把这一切归咎于他，若不是他，我便不会离开，若不离开，便不会有这些年的悲惨遭遇。这个理由，现在看来都似乎很有道理。那时，我绝望之后，心里仅存的就是恨，恨那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我平静几天后，便开始施实自己的计划。我约他见了分手后的第一面。在宾馆里，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虽然跟以前一样丑陋，但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亲切。接着我向他哭诉了这些年来的苦难，并伸出粗糙苍老的手让他握着，我看出了他的激动，他的手不停地颤动。他陪着我一起哭，拍着我的肩，抚着我的背。我拿出了他写给我的我一直保存好的信，他再一次感动得泪流满面，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中。那晚，我只记得他的颤抖与慌乱，还有颓然崩溃。黎明的时候我离开回了家。走时我说，过几天我就离开这，永不回来。

之后几天，我便在他的世界失踪了。我手机不关，但我不接他的电话。这些天，我每天的未接电话和所收短信都创了纪录，不记得有多少个未接电话，但记得最多的一天收到有200多条信息，都是他的。我可以想像他的焦急与不安，我仿佛看见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机的样子，我也能看见深夜里那双不合的眼睛。我笑，纵然苦，我仍然狂笑。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想一个人到外面独自呆着。上车后我又给他发了条信息：我走了，永不回来，你也别问我去了哪，这个号在发完这条信息后就永远也不存在了。之后我关机。次日，我开机，手机一下收到了无数的信息，直到存储不下。我看一条删一条，直到电话电量不足自动关机。我可以想像他如一只无头苍蝇似的从这个车站寻到那个车站，从这班车等到那班，他说他寻了三天，每天吃完早点就去车站，直到天黑才回。其实这时还是春节，我想到他这个痛苦的春节，心中便有着无以言说的快感。

一些日子后，他的短信仍然很多，但开始绝望了。

我便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其实早被他的短信感动得一踏胡图……我约他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从这天开始，他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每天不到手机没电或是停机，我们的通话都不会完，一开始是他不肯挂断，后来是我不肯挂。后来我知道，那时他每天都交100元电话费。他似乎无以自拔了，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于是他吟诗作赋，每天都给我写诗，那些诗还真有些让人感动，但我告诉自己，万不可以！于是让自己更加决断起来。

那些日子，我偶尔也回家，每次回来，我都告诉他，让他本已不平静的生活更加波涛汹涌。我们一起喝茶，一起ktv，也让他给我买些东西。那天下雪，我本是要离开，走时我打电话让他来见我，我让他先送我上火车站，一问火车得下半夜才有，于是又让他送我去汽车站，一问汽车也得等到明日，我说不如到哪休息一会儿等着坐火车，一直到很晚，他劝我别去了，我也答应。于是他开了个房间让我休息，安顿我睡好，他便要离开。我却起了床，说还是晚上赶车算了。我本是打算等他离开再去赶车的，但我还是选择了当着他的面。看着他无奈的样子，我心疼地说：辛苦你了！其实我觉得这样折腾他，算是仁慈的了！

那年秋天，他说他有时间，要来看我。给我准备了一包栗子，给我买了当地买不到的药，还有些别的东西。我让他来。他几经周折终于来了，我早早地关了手机，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开机，看他的信息知道他昨天晚上12点左右到了。我让他打车到某地见面。他把他带的东西给了我，说，只是来看看你，见着了，也就行了。我告诉他我想吃果冻，于是他便带我去了商场，买了很多吃的东西，从商场出来，我说要不陪我去买东西吧？他只有点头。于是我们从一个店走到另一个店，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他像一条狗狗一样跟着我，那种感觉于当时的我很好。直到中午，我们才坐下来吃点东西。这时我才知道，他从昨天起一直还没吃东西。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开始有点动摇自己的决心了。

我下午还得上班，我让他下午找个地方先休息，说晚上我们再聊聊。

晚上我告诉了他这两年来我的作为，其实都是为了报复他当初对我的伤害。他的头便重重地低下，腰再也没有直立了。

第二天我再见到他，他似乎衰老了十岁。

他告辞要回去，我没去送他，看着他离去时无奈疲惫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份。还好我没有告诉他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与他身份相似的男人．

其实他到底伤害了我什么，我自己都不明白。他强*了我？他背弃了自己的承诺？他欺骗了我？似乎都没有！说实在的，其实那些日子除了些许的遗憾，我觉得那是我生命里阳光最为灿烂的日子。我那时也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总要别人来对自己的过去负责任呢？

我是妒忌他现在的平静与安宁？还是想唤起他内心对我的负罪感？我总是拿“烙印”、“坐车”、“药酒”这几个词语来说事，其实我自己都不记得那到底是些什么事！我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烙印！他或许真的伤害了我，但他总归不是恶意的，而我呢？我又是如何去伤害他的呢！那么用心良苦，那么处心积虑的！

他或许真的绝望了。我从此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我不知我这样做究竟得到了些什么！但一定得到了些东西，要不为何我现在会如此的不安呢？

或许他死了我不会如此的平静，起码我会从梦中惊醒，即便我不会哭泣流泪！但愿哪天他能看到这些，明白我此时的心情。

但愿他也会恨我。

本文已被编辑[褦襶子]于2008-3-19 14:33:28修改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