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怅是种最动心的情感,时而滂滂沱沱,时而淅淅沥沥,时而点点滴滴,打湿了一位位寂寞人的心头,也打湿了半部中国文学史。
愁怅是开在心间的一朵绚烂绽放的花。它是如此艳丽,如此迷人。它没有宜人的香气,有的只是看得人心酸眸寒的动容。那花是独自亲风吻雨葬落日的彷徨,是云边孤雁水上浮萍聚散匆匆的无奈,是枯藤老树昏鸦断肠人天涯的落寞。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翻开词林观止,不难看到一个孤单的背影,双溪上的蚱蜢舟,载不动她的许多愁。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国家由北向南自己也由北向南。欢乐何处,丈夫何处,俱往矣。物事人非事事休,欲雨泪先流。何处安家,安家何处,可知否。烟锁秦楼,楼前流水,终日凝眸。早年的那种无忧欢乐早已在南下的路上被颠沛的踪影全无,那份闲适也早被一场场风吹雨打洗刷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元宵佳节,融和天气,她孤身只影对抗这个喧闹繁华的季节,抵抗一季豪华的寂寞。冷眼愁心看热得蒸云煮雾的温馨浪漫。剩下的只有感叹往昔中洲剩日,而如今又添新愁。不知何时,她心间除了那座埋葬爱人明诚的孤茔外,还已开满了寂寞愁怅的花。只是除了一片灿烂外没有泌脾的芳香,步入其中更让人完全迷失,倒在花海。往昔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如今已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份闲愁,一次又一次地下了眉头袭上心头,一次又一次重重狠狠地击穿了心底的防线,让她倒在了花海之中。
落花细雨皆忧愁,文人英雄尤如是。苏轼是愁的。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若不愁,怎么会吟咏出那十年的生死迷茫,那不思量自也难忘的凄凉;怎么会明月夜松冈下年年伤心断肠。飘尘早已满面,泪流早已满面,双鬓也早已斑白如霜。蒋竹山是愁的。人生三度三听雨,悲欢离合总无情。从歌楼红烛昏罗帐,到客舟大江低云西风声声雁叫,再到双鬓星星僧庐下任雨水点滴到天明。多少豪情侠气,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张先是愁的。云破月来花弄影,亭轩寂寞近清明。那在无尽黑夜中万籁俱寂的楼台画阁重门,呼呼潇潇的冷风吹醒了他也吹倒了他。张若虚是愁的。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他的心和可爱可恋的皓月一同在楼上天下徘徊。那玉户帘中卷不去的,捣衣砧上拂还来的除了月华流光还有那欲去还来的阵阵愁绪。他们都醉了,都醉倒在那片无头无尽的愁怅绚烂花海之中。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大陆对岸,海峡一方,也有位冷雨中叹息思乡的老诗人。从古大陆上来的风雨淋淋漓漓淅淅沥沥,一阵阵潇潇的冷雨令人走入霏霏也想入非非。那笼罩在他心头除了凄楚凄酸凄切更有凄迷。在冷雨下,在日式古屋下,听着那潇潇的冷雨,他多少次倒在了那片灿烂的花海之中。他那向往的杏花春雨江南,那牧童遥指,那渭城轻尘,恐怕也和那片花海一同每晚出现在他的梦中吧。乡愁犹如一张黑白片,一张黑白的默片,如此灿烂艳丽的花,分外抢眼,分外刺眼。除了那犹如是的残山剩水,除了那可听可嗅可闻的冷雨外,那飘云牵雾般的寂寞和伤感愁怅早已萦绕在他心中了吧。
那片灿烂的花海,多少次出现在大雪纷飞中,在夕阳残照里,在风狂雨骤间,在云烟明灭时。那片灿烂绚丽的花海,到底曾令过多少忐忐忑忑的心的神往,又有多少人倒醉其中并再不醒来。中国的文学史,也就是这么一片绚烂无香令人沉醉迷失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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