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蹭了几天，才写email告诉石头，说我在一场饭局见到另一个他和他的老婆。信里什么也没有多写，就是写了句：我见到他了，旁边坐着他的老婆。

石头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大二，自己只身跑到异地去当白痴的等人，结果被放了鸽子。天寒地冻的日子，突然就发烧，呆呆的被偷去了钱包。身无分文的，像个傻瓜！

烧到意识还留下最后一点的时候，托朋友给石头电话。不敢奢望他来接我，就想万一倒在什么地方好歹要让他知道。更何况，他在南京，我即将要倒在合肥~~~~~

朋友给石头电话里,什么也没说。就说我在合肥发烧，恐怕自己不能回学校。

以后的事，大概记不得。

等耳边有很大的声响的时候，都过了中午。费力的挣开眼睛，就看到石头在我旁边。我和他、我的朋友一起在出租车上，要去汽车站。

石头来接我，接我回学校了。

我迷迷糊糊的听的到，石头和我朋友说的什么。

忘了嘱咐那个朋友——什么也不能说~~~~~

没有告诉石头，我是偷跑来的。

事后很多的事，都是听朋友说的。我完全想不起来。

朋友说：石头见到我，问了，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听完了，一言不发的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退烧药~~~

朋友说：石头好像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只说要带我回学校。

朋友还说，她在石头和我一起坐进大巴里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看到石头抽出一只原本扶着我的手，摸摸眼角。她说，她觉得石头在擦眼泪~~~~~~

就是现在，我也想不起来那么细节的事，只在我意识稍稍有点清醒的时候，人就在医院里吊水了。石头就坐在我旁边……

他始终没有问过我这件事情的始末。

以后，很多时候，我想对石头坦白。于是，就反反复复的在他面前说《圣经》的“创世纪”里的——新天新地。就盼他接话问我：想弄个什么样的新天新地啊？我就接话茬，跟他说我去合肥只是想去——摈弃。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石头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就是他从南京跑到我学校看我，也是很少和我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我先提起那件事，不和他饶弯很直接的说出来。他并不是在生气。他若生气就会找我吵，吵到我们都说明白以后，就喊停。可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还不能给自己一个为什么要去等待的合理解释；还不能平复那时知道那个自己只身等待的人不会出现时苦涩的心情；还在责怪自己像傻瓜的行径；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想起那件事还是会掉眼泪的原因……很多的事，我还不能编出个理由来暂时的欺骗自己，那么我也不能去欺骗石头。

那时我的等待，在等待谁？为什么等待？

要用什么方式去等待?我在等待一场爱情吗？这些我统统都不记得了。

可能，这样的等待，本身就是一场爱情。

再后来，我们就习惯性的不再提及那件事情。我想，我们——我和石头以后都会慢慢的淡忘。我会想不起来，当时要等的人是谁？石头忘了他曽去合肥接过我的事……不然，就等我想到所有的理由以后再告诉他。我那时候就觉得，我和石头还有很多的时间，多到可以一起看漫画、看电影、一起找茬故意找对方吵架。

几年以后，我可以平静的告诉我身边的好友，我那个等待却未果的事，却还是不能和石头说起。

毕业以后，在南京呆的第一年，石头要去加拿大。

怕他寂寞，就把自己在大学写的厚厚的一本东西copy了一份给他，里面很多只是一些只言片语，没有情节，没有故事。很多的时候都是和石头一起看电影和聊天以后得到的想法和自己在当时当地的感受……杂乱无章。

于是，距离，就如同所有人说的那样，它化解了所有的曾经的温暖，留下的是近似冷漠的平淡。

我想我又可以一个人旅行。　

我想我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看书、写信、到处走走停停……　

若他需要想念，就去写email；若他需要思念，就打越洋电话。当初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阻止。　

我只是一个人守着信以为真的故事，在那个他生活过20年的城市，只身过着只属于自己的日子。我就像个早已落入陷阱的动物，生存的挣扎让我抱有戒心，也让我没有力气去分清任何一个路过我身边的人——他们是敌是友。　

我常常开了电脑却忘了去收他的email，终于有时间写信给他，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即使是这样，时光还是如同嗜赌的赌徒一般，拼命似的在我们身上加筹码。　

当石头写信来说他快放暑假要回南京的时候，我恍惚的就像在做梦。　

当石头穿着白色t恤和花哨的沙滩裤、拖着休闲的人字拖，大叫我的名字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可是，我的眼睛突然被他身后那盛夏耀眼的阳光刺的生痛，忙闭上眼睛，眼中还留那些闪亮的光点，一个一个在黑暗里游荡。　

真痛！痛的我终于泪眼朦胧。　

原来，这是另一场的等待。　

原来，自己好不容易逃离了一场未果的等待之后又跳入了另一场无望的等待。只不过，一个是我去，一个是他离开。　

原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等待。　

草草的结束在南京的学习、辞去兼职。　

如果要我接受相同结局的等待，那么我至少有权利去选择按自己的方式去收拾残局。石头和我吵，说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开。即便如此，　我还是执意要走。　

一路，我们都试图说服对方。说出一大堆的理由，现在想来，其实那都是借口。　

到了红绿灯，我们停下，等着过马路。人群开始慢慢的聚集，大家都在一言不发的等着，绿灯一亮，人们就奔赴另一个方向。　

转身离去，到达彼岸。　

开始通行，两边的人群如潮水般移动。　

石头习惯性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让前走去。我有点迟疑，但还是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个人独自选择前方。我们之间的距离很快被人群冲开，越来越远。　

我一直在我曾经看过的电影里去寻找与那时相识的场景，可是却总是无功而返。　

石头回头看我的眼神和他还没有收回悬在空气里的右手；我冷漠并且坚定的向前继续走；繁华的路边不停的在播放着那些悼念廉价爱情的歌曲；人群拥挤的流动就像沙漠随风的沙丘；到处是闪亮的灯光在装饰那些光亮的店面~~~~等我到了对面，红灯又亮起，原本稀疏的人群又要开始聚集，周而往复………　

我去找他，抬头望去只是——车水马龙。　

现在，我自己又开始习惯和他只用emaill聊天。　

日子久了，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也觉得变的陌生，看他发到邮箱里的照片，照片上和他合影的朋友越来越多，他在照片上占的分量越来越少，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只是他却越来越瘦。　

我们也真是不像原来预想的那样——会遇到更适合彼此的人。　

原来很少有人能容忍他的沉默，也很少有人能包容我的倔强。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　

要过年，又可以见到很多很久不见的人。有石头——他放圣诞假；有至亲好友；还有那个在合肥打电话让石头去接我的人。　

许是真的许久不见，她竟主动约我说想见面叙叙旧。　

当她站在人群里向我招手，我才想起，那次在合肥已是4年前，以后我再也没有再见她。我们只是聊起一些学生的往事，临要告别，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那次，从南京来接你的人，忘在车上的东西，被我拾到，当时你们走的急，没来得及给他，现在给你。　

那是一双男式的手套。　

“你那时候也是傻了，那么冷的天还一个人跑来，变天了也不顾自己穿的不够多，还打电话给那个最后没来的人，让他多穿衣服。你们前一天晚上，在电话里不是约好，他一定会来的吗？怎么到第二天，说不来就不来了？连个理由也不给。那当初为什么，你还为他跑来啊？要不是那个南京的，你估计都能烧傻……”　

4年前的那天，有那么冷吗？连一向不怎么怕冷的石头都戴了手套跑来？　

我，真的不记得了。　

终于在emaill里告诉石头，我在饭局遇到那个让我只身到合肥等待却终没有出现的人。　

其实，我还是没有想到理由是什么，但是我想问问石头，问问他，是不是在他看来，那时候的我很傻。　

坐在电脑前，等他回信。　

很长时间没有回音。　

爸爸突然敲我书房的门，手里还拿着分机，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是男的、男的，找你的。　

出去帮我关门的时候，还对我一直挤眼。　

我拿起：喂？　

“是我。刚接电话的是你爸？好逗，他问我过年有没有吃胖点？”　

“你？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不是在上课吗？”　

“现在下课了。刚刚，你说你见他了？”　

“……见了……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跑去要等他？”　

“你知道吗？你有一个习惯，你会把一个即将离开你生活的人写到你的故事里。我看到了你写他，所以，我没有问你，因为他要成为过去。”　

“有吗？我有写过？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看过，就在你大学写的那一本，还cope给我一份的东西里面就有。你自己慢慢找……”　

“石头”　“嗯？怎么？”　

“那时候，你去接我的时候，你~~~~~~~你哭了，是吗？　

“啊~~~你知道？”　

“为什么？”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你可怜。”　

“　你害怕忘记，才会把有些你想要记住的人写进故事里。可是，在你写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忘记那些事了。”　

翻出那本放在书架很久的本子，打开一一细细的找。　

里面多的总是零碎的记忆。　

终于在一页的末尾看到这样的一段话：　

“一个人在异地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另一个人；　

清寒的天气，其中路途辗转的疲倦，陌生的人群，就一个人在等待；　

只有那份无助和不安；　

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一个人回想过去，仍站在那个等待的方寸天地；　

一个人绝望的哭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