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走不出白衣又见胡杨

发表于-2008年04月08日 中午1:32评论-1条

当改行机会在朝思暮想中终于来临时,我兴奋得好一段时间夜不成眠。一袭白衣,包裹了我十年,终于要被我脱掉了!想到马上要走向新的工作岗位了,我激动得有种拨云见日、脱离苦海的感觉。

这袭白衣一度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精神寄托之源,是我辛辛苦苦用八年寒窗换来的。当初按我名列前茅的考试成绩,我是任何学校、任何专业都可上的,但我选择了这个在我看来无比神圣、崇高的护理专业。十年来,我兢兢业业地工作,在众多小患者的哭声与病痛中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但不意从几时起,我开始厌烦了。每日一到病房,我就感觉压抑郁闷,希望没有患者入院,盼望原有病人赶快出院,让床位空空,让自己清静。每每看到年轻的父母心急火燎地抱着又哭又闹的孩子来就诊,特别是在深夜慌慌张张地敲响我值班室的房门,我的心情立即就会败坏起来。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他们劝走。但迫于职业道德,我还是非常认真地协助大夫给患者诊断治疗。有段时间,我一直烦恼于尽心尽力的同时家长仍然埋怨你不够重视孩子的疾病,埋怨你视而不见孩子不堪忍受的痛苦。他们甚至认为你应该立竿见影药到病除,你应该时时刻刻守护在孩子身边,密切观察病情变化,随时给与相应的治疗,否则就是忽视和怠慢。所以,很多时候我在尽职尽责地医护每一个小患者的同时,还要不断地回答家长的提问,给他们解释疾病的发生发展和减轻治愈的过程,劝他们治病不能一味地着急,需要时间和耐心。更让人气愤的是,有的家长蛮不讲理,惹得我心头怒火直线上窜,甚至委屈得直掉眼泪。但想到患者至上,也只能耐着性子忍着受着。我时刻牢记微笑服务,牢记生命之于人的可贵与唯一,所以无论心情的好与坏我时刻都不敢有丝毫的疏漏与淡漠。但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我想哭,想喊,想爆发,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祈祷着有朝一日能换个工作岗位,让耳根清静下来,让心情轻松下来,让我的人生阳光起来。

可是,当我值完最后一个班,脱下白衣和同事一一告别时,那情景并不是我原来想象得乐不可支,扬眉吐气。我突然哭了,哭得不可遏止,悲痛欲绝。回首来路,我从医十年,在儿科病房穿梭奋斗了十年。想到与我共事多年的姐妹和睦相处的日日夜夜,想到这里曾被我抚摸过无数次的桌子椅子病历夹子,想到无数个精神萎靡的孩子在我的精心护理下恢复了健康后满怀感激地和我话别的甜蜜笑容,我这一别有心碎滴血痛不胜痛的感觉。我又想到,经常在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有人热情地向我问好,我一脸迷惑惊诧于对方是谁。人家自告家门,原来是患者家属至今仍在念念我的精心护理。想到有时候因为工作太忙顾不上吃饭,患者家属半夜出去给我买饭并恭恭敬敬地捧到我的面前,让饥肠辘辘的我感激不尽。想到医院这几年来巨大的发展变化,三幢崭新高大、设备齐全的新楼房拔地而起,投入使用,给患者提供了更好的就医环境……越想越多,感觉我和医院已经发生了千丝万缕密密麻麻的联系,甚至已经相互植入,根本无法也不可能将自己从这所为之奋斗了十年的医院中剥离开来。如果真的离开了它,就犹如强行让幼小的孩子离开亲爱的妈妈,有种撕心裂肺颠沛流离的感觉。想到自己虽然有时候不被理解很委屈,有时候通宵忙碌很疲惫,但更多时候是帮助患者摆脱疾病折磨后的美丽心情。人人都热爱生命,但血肉之躯每日需要承受多少病菌的侵犯。我能将协助大夫将患者的病菌成功消灭,还他们欢笑与健康,是何等开心与喜悦的事,偶尔的烦恼,又如何能让我就此负气走开……

经过深思熟虑,我最终放弃了好不容易争来的改行机会,依旧穿上了陪伴我走上社会,走过青春的白衣,依旧穿梭在病房中倾听家长的唠叨,护理孩子的病情,书写一页页的病历,幸福地微笑着送痊愈的孩子随父母出院回家。在无数个忙碌的当班夜晚,我告诉自己再苦再累今生也就只做个尽职尽责的医务工作者了。

这袭白衣我是永远走不出了。

本文已被编辑[王先林]于2008-4-8 15:10:09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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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王先林点评:

尽职只是一份责任,尽心就是一份爱了。

文章评论共[1]个
中空-评论

没脱下白大褂,也是源于病人和家属的微笑与理解!
问好作者!at:2008年04月08日 下午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