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天早晨醒来，我忽然发现房子都开始透明起来

消瘦的阳光直接照到了我的骨头

使我往日说过的那些话儿或者文字

都散发出光彩；使得整个生命

和生命中大多数的无奈都掩面而泣

然后，我想起你说过的季节：秋天

我不能再从你的语言中收获些什么，甚至

连一片面包也没有得到。想到有一天

我们的头发全部斑白，坚如金石的诺言也随风飘散；我们

和我们的身影在整个秋天硕果累累的阳光下

无处躲藏。于是，看着别人的美满幸福

我只能继续偶尔说说话，偶尔写写诗

2·

我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秋天，在你绝望委婉的刹那

化作一座城池。供你遥看，任你思念

我曾不止一次地让自己努力，试图去尽量地虔诚

而九月的天气时好时坏，充满未知

就像我时刻在梦想着那些还没有开始的

也更梦想一切还没有来得及结束的

3·

一度奢望躲藏在温暖的房间里阅读，解析

或者追求文字中的国度。然而这秋天来得恰如其分

隔三差五地让人收获些希望，却不是我想要的

每一枚丰收的果实，都记得春天时候的雨水，不会

像孩子一样汲取了就忘记怎样得到

而你，和众多的路人一样，来来往往

忘记了鹰，忘记了王，忘记了城和水的遗址，以及

你说过的春天把自己种进去，秋天把自己挖出来。当然

你也不会记得：忧伤之外的忧伤

来自怎样的一个地方

4·

若我曾出生于秋天，哪一片金色的麦田是属于我的村庄？

若我离开，风和鹰会否为我捎送行囊？

行走过的所有的路，像一个繁忙的收割者紧随我身后

不断裁剪自己的脚步，渐行渐深。一天比一天疲倦

纵使我达到了彼岸的远方，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这里独留着一缕小麦的香，山花的芬芳；还有异乡人

热情奔放，似火的姑娘。可是没有你

这个偏远的村庄，孤寂的风和老人的唠叨

瞬间就苍老了我的脸庞

我想起我是一个独自离开的人，来自远方

回不去了。多少年来，与你同在的日子

年轻的优越感，让我坦然安详地去面对

朴实的回归。就像面对着自己的影子

才知道阳光的珍贵。我想

一定是这样

５·

◎

再次经过麦地，发现与以往的完全不同。秋天

我依然被闪电击中，在一片烧焦的麦芒中

一座村庄得以重现

而在我经过的身后，那些丰收后遗留下的痕迹，麦茬

依然尖尖地挺立着。昭示有新的泥土在冷俊中破开

昭示一个新的秋天会随即到来

◎

我站在麦茬地里，张开双臂呼吸。金色过后的荒芜

呈现着清一色的孤寂。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个记忆

如陈旧的日历一样被翻开，如珍藏的一张发黄的老相片

搁置在胸前最显眼的地方，泛白。然后倾听

一首诗歌呼啸而过

6·

于是我常常在时间的长河里计算，实实在在到某一天

一个小时，一分钟的时间，甚至

具体到每一刹那。你的容颜

是不可抵御的毒药。即使有些你刻意的伪装

只是单纯地为了成长

我想我还是能够原谅这样善意的圈套。就像

几十年来有春暖，也有冬寒

不经意间我就习惯，并且喜欢上被你俘虏的感觉

如若一匹马有着它的缰绳，一只风筝

被别人攥着它的生命线。一个个秋天连接着飞逝、消亡

又一个个秋天飞来，演绎着一场永无止境的赛跑

正如时光总会近似完美地重叠到某一刻，你的、我的或他的

爱情；正如这个秋天若不是为了怀旧

那么现在也就是从前

7·

如果我还能和你在一起，你也还没有离去，或者我们

会偶尔谈起爱情。然后，我在想着你的时候

我的脸，我的睡眠，我的埋藏在地下的雷声

和我打鼾的轰鸣一起沿着夏天的鬓角，一起写进诗行

而秋天，你说过的季节，早已经在夏天

便在我的胸前刻下黑色的碑文

被无数个远行人传唱

8·

终于有一天，世界注视着所有的离去

我也注视着情人老去。蝴蝶没有从蛹里面飞出来

彩色的翅膀也不再。我将集结整个硕果累累的广袤

仿佛一节世贸大厦的高度

把世人所有的目光，抛弃在感伤的风里。嘲笑

“远方的羞辱，孩子的手和黑色风衣

我们贴满咒语的臀部”

于是：忧郁始终无法逃离

逐渐转冷的天气成为来袭的乌云；于是：

有人开始摔东西，有人开始忍不住把手伸进自己的身体里

9·

然后：一次以诗的名义写出来的温暖，佐证

一对秋天走过的恋人。请赶在结局之前微笑吧

因为它不会像秋天的到来那样成为必然

也不会等到墨迹干了，才开始在某个人的脑海里存活片刻

不管是罹难的英雄或者囚徒

他们都懂得手握花圈，在一张草纸上

及时说出幸福

2007-9-13—9-14初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