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2日,我和电台的几位朋友前往昆明某地看望了艾滋病人王洋洋(化名),她是因吸毒染上了艾滋病毒。从2004年起,她就和艾滋病作着顽强的斗争,3年多过去了,她的病情已经恶化,濒临死亡。可是,她的故事却感动了我,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诚然,王洋洋曾经的行为是不值得同情的,但是她敢于去面对、正视艾滋病的精神,以及不想害人的善良之心,并非每一个人都会拥有。
破碎的家庭
王洋洋1975年出生在云南某地,父母都在当地一家国有企业上班,她原本可以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幸福的成长。可是,王洋洋的家却没有一丝温暖,自从她懂事起,就听到父母整天吵闹不休,家里没有一刻安宁。王洋洋每天放学回到家里,几乎没有一顿热乎的饭吃,常是冷锅冷灶,她还得用稚嫩的小手亲自下面条。
有一次,因为下面条时不小心把铁锅打翻了,滚烫的水浇在王洋洋的小手上,烫得通红。王洋洋疼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原本以为母亲见了会帮她包扎,可当母亲看到烫伤的王洋洋后,抬手就给了王洋洋一句响亮的耳光,随即骂道:“你这害人精,拖油瓶,你怎么不***呢?”母亲狠毒的话语深深地烙在王洋洋幼小的心灵深处。自从那时起,王洋洋再也不敢哭了,她知道一切都得靠自己,没有人会帮助她的。
幼小的王洋洋渐渐地变得很坚强,很懂事,每天放学回家后就收拾零乱的家,生火做饭,用稚嫩的双肩挑起了这个破碎的家,她只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父母的一点关爱,弱小的王洋洋是多么需要父母的关爱啊!可是,王洋洋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换来一丁点父母的关爱,相反,父母越来越把王洋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王洋洋早点死掉才好。王洋洋只要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遭到父亲的毒打,母亲的咒骂,身上常常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王洋洋讲起她的童年生活时,几乎痛不欲生,她抹着泪说:“她的童年就是一场噩梦,如今回想起来都会全身发抖!”
王洋洋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慢慢地长大了,十五岁时她就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似的,人生的沧桑促使王洋洋过早地成熟了。王洋洋读到初中就无法再读下去了,她不想看父母的脸色活着,更不想每天遭父母的咒骂,索性辍学,跟着几个小姐妹到外面打工去了。
爱情悄然来临
1990年10月下旬,王洋洋和几个小姐妹到了深圳,在一家服装厂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每天工作时间很长,有时还要加班到深更半夜,但王洋洋却一点也不觉得苦,她觉得这点苦比起她童年所受的苦来,相差甚远。全新的生活,让王洋洋对人生又重新点燃了希望,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去创造,追求美好的人生。
1991年3月,春暖花开,王洋洋16岁时,迎来了她一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男人名叫朱杰(化名)。
朱杰是深圳人,家庭条件比较好,大学毕业后在这家服装厂谋了一份工作,后来当上了业务主管。
朱杰见到王洋洋后,被王洋洋清纯的面容所倾倒,就穷追不舍地追求王洋洋。起先王洋洋以自己年龄还小,不想过早地谈恋爱去搪塞朱杰,她想只要她拒绝朱杰的追求,他就会知难而退。没曾想,王洋洋的拒绝并没有让朱杰死心,也许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更觉得珍贵。朱杰对王洋洋使出了死缠难打的招数。
每天王洋洋下班后,朱杰都要到大门外等候她,经常请她吃东西,然后送她回家,风雨无阻。时间长了,王洋洋被朱杰的诚心所动,就答应了朱杰的请求,愿意做朱杰的女朋友。
其实,王洋洋从小就是从孤独中长大的,心里多么希望有一个男人能够珍爱她,能够给她幸福。可是王洋洋从父亲身上也看清了男人的嘴脸,她觉得男人没个好东西,全都是哄哄骗骗,只要把女人骗到手了,拉起裤子就不认人了。王洋洋生怕会像母亲那样,找到这样一个花心大萝卜,找到这样一个负心汉。那样的话,她的一生就毁了。所以,王洋洋对选择男朋友特别小心。对朱杰王洋洋考验了他几乎将近一年,见朱杰对她十分痴情,不像是个负心汉,这才同意和他谈恋爱。
1992年3月,王洋洋搬进了朱杰租住的公寓,二人过起了同居生活。当王洋洋搂着她、吻着她,亲切地对她说“洋洋,我爱你”时,王洋洋幸福得差点昏了过去。对于王洋洋来说,她是多么希望拥有这一份爱啊!之后的岁月,朱杰对王洋洋十分体贴,每天都要送王洋洋一束花,要是王洋洋不开心时,就带她到外面旅游。王洋洋觉得跟朱杰在一起特别幸福,那张漂亮的脸上时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男友是个“隐君子”
王洋洋与朱杰同居后,有一次看到朱某在卫生间里偷偷地用锡纸把一些白色粉末放在上面,然后用火烤化了裹在纸烟上吸食。朱某吸食后,闭上眼睛,看上去十分痛快的样子。王洋洋就问朱某那是什么,朱某笑着对王洋洋说:“那是头痛粉,这样吸食的话对感冒挺有作用。”王洋洋听了信以为真,就没去多问。
后来,王洋洋生病时,朱杰也用纸烟裹了白色粉末给王洋洋吸食。渐渐的,王洋洋对这种白色粉末竟然有了依赖性,一段时间不吸食的话就会全身无力,嘴里直流口水。后来王洋洋才知道白色粉末是毒品,原来她的男友是个“隐君子”。当王洋洋知道这一切后,差点当即晕倒在地上。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王洋洋已经吸上了瘾,无法摆脱白粉了。只有男友才能给她白粉,她再怎么怨恨男友也无法离开他了。大哭了一场后,王洋洋只得认命了。王洋洋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她再怎样去努力都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她也不想再去努力了。王洋洋沦落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吸毒犯,用纸烟裹了吸食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求,她和男友一样都用针筒注射了。王洋洋整天和男友泡在一起,沉浸在烟雾缭绕之中,以毒品麻醉着她那颗痛不欲生的心灵。
那时,王洋洋不到17岁,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过早地凋谢了。
为了吸毒,走上卖淫之路
王洋洋和朱杰吸上毒品后,工作也没心思干了,即使去上班也是成天呵欠连天,不是这点出差错了就是那点出差错,后来都双双被厂里开除了。起先,朱杰还回家偷钱出来买毒品吸食,后来被家里人发现后,就再不让他回家了。没有钱买毒品,朱杰每当毒瘾发时,就揪着王洋洋的头发毒打,逼着王洋洋去卖淫挣钱,王洋洋被朱杰打得实在忍受不了了,只好答应去卖淫赚钱了。况且不去的话,王洋洋自己毒瘾发了也忍受不了。这时的王洋洋什么都不顾了,毒品比她的命还要金贵万分,她的身体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洋洋每天几乎都要接一两个客人,赚来的钱除了留一点作生活费外,全部都买了毒品。王洋洋每天晚上卖淫回来,累得全身没有一丁点力气,却得不到男友的一句好话,每次回来男友都会恶狠狠地瞪着王洋洋说: “快点把毒品拿来!”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王洋洋常感特别委屈。可男友哪管这些,抢过毒品后就忙着注射。注射完毒品后,朱杰兽性大发,还要折磨王洋洋。王洋洋实在受不了时,不想给朱杰,朱杰就对王洋洋拳打脚踢,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还不是给人家用的婊 子。”
从1992年到1996年,将近4年地狱一般的生活,王洋洋常以泪洗面、强颜欢笑,忍受着人生的屈辱。王洋洋以为,只要她去卖淫,挣回来钱买毒品给男友吸食,男友就会对她好。没曾想,男友不仅不对她好,反而比以前还变本加厉了。有一天王洋洋没有招揽到客人,没有挣到钱,没有买回毒品,被男友掐着脖子,要不是王洋洋垂死挣扎、苦苦哀求,恐怕早被男友掐死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王洋洋再也过不下去了。王洋洋对朱杰彻底的绝望了,不仅绝望,而且她对这个恶狼般的男友恨之入骨,恨不得一刀把他杀了方才解她心头之恨。
1996年年底的一天晚上,当朱杰吸了毒品、折磨了王洋洋一番,躺下睡熟后,王洋洋举起刀,好几次想一刀了决了男友。思前想后,王洋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王洋洋觉得她还年轻,为了这样猪狗不如的男友去犯罪,实在不值得。放下刀子后,王洋洋流着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悄然离开了这个让她一生都悔恨不已的男人!
为了爱情,毅然戒除毒瘾
王洋洋离开朱杰后,找不到其他工作,为了生活,同时也为了吸毒,她依旧操着本行,以卖淫为生计。2000年6月初,她遇到了另一个男人——张俊(化名)。
王洋洋与张俊相识,是在婚礼宴席上。
那天,王洋洋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在婚礼上王洋洋正好与张俊同桌,而且张俊就坐在她的邻座。俩人一面吃饭一面聊天,彼此间竟然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聊得非常开心。后来,张俊经常找借口接近王洋洋,当时王洋洋并没有告知张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不知张俊是怎么知道的,张俊算是一个有心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俊特别喜欢王洋洋。王洋洋怎不知道张俊的心,可是她曾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爱情,痛苦的经历依旧缠绕着她,让她心有余悸,她又怎么敢轻易地再次开启爱情之门呢?况且,王洋洋心里也有顾忌:因为自己是吸毒者,她怕张俊知道后,就不会再这么执著的追求她了,甚而会远离她。
爱情的再次来临,王洋洋常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失眠了好几天晚上。思前想后,王洋洋认为与其再次受到伤害,不如选择一个人生活更好。做了决定后,王洋洋换了手机,搬了房子,她以为这样的话张俊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王洋洋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张俊还是找到了她。当张俊敲开她的门,立在王洋洋的面前,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盯着她时,虽然张俊没有说话,但王洋洋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溃了,毕竟她还是一个需要关爱、内心脆弱的女人。看着眼前的张俊,王洋洋禁不住叫了声“张俊”,泪水禁不住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张俊走上前,紧握着王洋洋的手,泪流满面地说:“洋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王洋洋任凭张俊拉着她的手,流着泪说:“张俊,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问好不好?”“洋洋,我想知道为什么?”张俊依旧固执地说。王洋洋哽哽咽着说:“张俊,我以后再告诉你!”看着真诚的张俊,王洋洋真的不想伤他的心!
王洋洋和张俊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她还是决定把自己吸毒的事告诉张俊,她觉得隐瞒下来的话不仅会对这份爱情留下隐患,对张俊也不公平。在一天晚上,当张俊搂着她时,王洋洋把自己吸毒的事告知了张俊。王洋洋这样做,其实也想试试张俊的心,如果张俊真的爱她的话,就不会在乎她的这瑕疵。张俊了王洋洋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王洋洋说:“洋洋,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希望你能为了我们的爱情戒除毒瘾行吗?”张俊的话深深地打动了王洋洋,没想到张俊并不嫌弃她,依旧那么爱她,让王洋洋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紧紧攥着张俊的手说:“张俊,为了你对我的这份爱,我一定戒除毒瘾,做个正常的女人!”
接下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张俊常陪着王洋洋戒毒。有时,王洋洋毒瘾犯了,实在受不了遍地打滚时,张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关心地对王洋洋说:“洋洋,你别戒了,抽几口吧!”王洋洋斩钉截铁地说:“张俊,我一定要戒掉,你把我绑起来吧!”张俊实在不忍心把王洋洋捆起来,王洋洋就大声说:“张俊,快点!快点把我捆起来!”张俊只得把王洋洋捆起来,看着备受煎熬的王洋洋,张俊的心像被刀割一般的痛苦,他真想代替王洋洋去承受那份苦!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而神圣的,没有什么不可战胜。 2001年5月中旬,在王洋洋和张俊二人的共同努力下,王洋洋的毒瘾终于成功的戒除了。当王洋洋彻底毒瘾戒除后,俩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一对苦尽甘来的夫妻抱头痛哭。是啊,300多个日日夜夜,是一段多么令人不堪回首的经历啊,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每当回想起来时,都会令他们心生余悸!
新婚燕尔,却是当头棒呵
2004年初,谈了将近4年恋爱的王洋洋和张俊,终于瓜熟蒂落,俩人携手回到了张俊的故乡,拜见了张俊的父母,欢天喜地的商量着结婚的事。王洋洋那张曾经饱经沧桑的脸上又露出了昔日的笑容,想像着她和张俊美好的未来,常常会令她暗自笑出声来。
新房布置好了,结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王洋洋发觉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常,全身皮肤起了许多红色的斑点,常常感冒、发烧,而且持续很长时间不退烧。王洋洋吸毒后,曾经看过艾滋病症状的有关宣传资料,她怀疑自己患了艾滋病。那段时间,王洋洋变得沉默寡言,神情紧张,准备结婚的喜悦一下子荡然无存了。细心的张俊察觉了王洋洋情绪的变化,就问王洋洋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王洋洋支吾着搪塞张俊,她不敢把实情告知张俊,况且这也只是她的推测,并未确诊,这可是关乎她一生的幸福,她不想轻易失去她深爱着的张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王洋洋还是决定背着张俊去做一次hiv检测,这样做的话她才能安心地和心爱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才对得起深爱自己的张俊。
没想到,经过hiv检测后,当她看到结果是阳性时,像晴天霹雳一样,一下子就把王洋洋击垮了。离开医院后,她回到张俊的家,她没把实情告诉张俊,而是带上了自己的行李,悄然离开了张俊的家。王洋洋没勇气面对张俊,更不想看到当张俊知道这个噩耗时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只想推迟一点告诉张俊。
王洋洋跌跌撞撞地回到故乡后,因为病情的恶化,不得不住医院治疗。住院后,王洋洋写信告诉了张俊实情,她多么希望张俊来看她一眼,可王洋洋望穿秋水,张俊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王洋洋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是她也理解张俊,艾滋病这个无情的杀手,谁不害怕呢?
尾声
王洋洋已经和艾滋病抗争了3年多,在这三年多时间里,几乎没有一个亲人去看望过她,她的家人都与她断绝了关系,就当没生过她一样。她多么希望亲人的关爱,给她鼓励,让她有勇气去战胜病魔。王洋洋真诚的希望全社会都不要歧视艾滋病人,应该给予艾滋病患者更多的关爱。王洋洋还毅志坚定地对我们说:“不管多难,她一定要活下去,战胜病魔,重新回归社会!”可是,因为没有亲人、朋友的关心、支持,没有社会的帮助,王洋洋只能接受简单的医疗救助,病情得不到有效的控制,这样下去的话,她的病情将会急速恶化。笔者对王洋洋的不幸遭遇,除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外,只能祝愿这个善良、坚强和不幸的女孩早日康复、早日回归社会。同时,也真心的希望每一个人都不要歧视这个群体,共同捧起“爱心结”,人人都献出一份爱,这个社会就充满了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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