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爱的宗教bidi

发表于-2003年12月21日 晚上8:21评论-0条

“有一种无所不在的宗教,也就是爱的宗教。以你整个身心爱你的天父,尽你所能去爱上帝的每个儿女,同时好好记住,善的力量远不如恶的力量强大,进天堂的钥匙在你的手里。”

几分钟前刚刚看到一片关于“傩”的文章,文章的题目是《贵池傩》,起先没怎么注意,因为之前的几篇大都是以地名或景点作题目的,所以就自作聪明的认为是“贵池滩”。后来看到作者对这个字的解释,才复又认真看了看--“傩”是人们在特定季节驱逐疫鬼的祭仪。看到鬼神,就想到了宗教;因为昨天父亲节的一些情节尚不能释怀,就自然想到了爱。两个方面一结合,前两日看到的这段话便冲撞进脑子里。这大概是一位牧师说的话。

父亲去南京开会,前一天晚上打电话来说要去看看三姨。总觉得亲生的兄弟姊妹是一株并蒂莲。母亲于是觅到了很多回忆。母亲的回忆是对已经故去的人的。我想,故去的人在生者心中是一次永恒的升华,也是一种警醒。

母亲说每次站在“中达”品种繁多的面食前,总会蓦然地想起外婆,当年外婆在济南的时候,美食远没有如今这般丰盛。母亲说,外婆故去后,让她欣慰的是外婆住在济南的一年多里,得到的照顾是悉心而尽力的;让她遗憾的是舅舅去逝那一年的春节没有回家看看外婆——外婆与舅舅的故去前后不到半年的光景。外婆膝下有五个儿女,几十年前,外婆已经经历了一次丧女之悲,听母亲说,外婆就是从那时候学会吸烟的。外婆故去的时候已经是耄耋之年,又如何能够再一次经受起丧子之痛呢?!我曾经偶然地见到外婆一个人默默的吸烟,我惊异是因为外婆已戒烟多年,她瘦小的身体在缕缕的烟雾中倍显沧桑,我是在那一刻突然憬悟到外婆的孤独的。

母亲节送给母亲的礼物中,母亲说以那封信最为喜爱和感动。我记得在信里写了这样的话:母亲节的这天,妈妈也会想起妈妈的妈妈吧。总觉得给母亲触动最大的应该是这一句,因为我总以为母爱是爱,更是恩情。然后,恩与爱的结合会完成一种渗透,这时候,你便会在潜意识的爱里感悟到爱的潜意识。有一段关于母爱的文字,曾经看到便在本子上记下来:

母亲是一部大书,读她,字里行间都溢着爱。她的一生都为着你,为着消融你在生存中的烦恼与委屈,她才有慈爱的目光;为着消除你在道路上的伤痛与苦楚,她才有抚慰的心。

在母亲的争取下,外婆终于没有被火化。她和丈夫,儿子葬在了一起。外公的坟是新近才迁过去的。是年春节,我们一家去拜祭时,我才头一次看到风水先生设计的“怀中抱子”的景况。

外公已故去多年,起先是完整的葬在别人家的地里。我那时还小,出殡时和姐姐一起抬着纸钱箱子,然后跪在坟前看着那纸钱箱子在大人们铺下的一层细纱上燃烧。听大人们说,如果逝者显灵,便会在细纱上留下些印记,表达他的心意或者愿望。一大箱纸钱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我其时便觉得很快,大概是相对于我们一大群人围坐着挥舞剪刀剪制这些纸钱花费的时间。当弥漫烟雾的天空渐渐明晰,轻轻拨扫尽黑灰色的纸烬,那片沙显露出之前的平净,外公终究没有留下什么愿望——我想他是与生前一样地不愿与人告白。后来,听说外公的棺被一群受命落实火化的人开了,复又就地“火化”。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确切,也不忍去问谁求证,所谓“入土为安”,我只是感到颤栗,甚至偶尔会对人性产生一种莫名的迷茫。

外公和外婆的坟都是一座小土丘,唯有舅舅是石砌的墓。

舅舅可以说是风风光光的被送去火化、下葬,家里设了灵堂,开了追悼会,花圈拉了好几卡车。现代化的大音响代替了传统的唢呐,于是原本飘扬在乡间土路上悠扬悲凄的哀乐被高架的大喇叭里的流行音乐震慑地无影无踪。那欢快的歌谣和那一张张陶醉在歌谣里的黝黑的脸让我为逝者感受着一阵阵刻骨铭心地悲哀。我披着丧服,跟着长长的因身份不同而穿着不同丧服的队伍走着传统的“规矩”,那串并不算洁白的白色和或真或假的悲泣终于让我体悟到一点马马虎虎的圣洁和喧嚣的静谧。我不知道这种掺杂了现代气息的“传统”是对民间另类文化的继续,还是向简约而冷酷的“现代文明”的过渡。我始终无法了解人死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所以我一直疑惑着究竟怎样的告别可以果真让逝者的灵魂得到安慰。好比一支折断的莲,是应该在水中漂泊,还是沉浸于泥土之下——又或许,结果是相同的吧!

仿佛父亲在儿女心目中的地位是远不如母亲的。社会对母亲节与父亲节的不同待遇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父爱的粗旷——虽然我并不这样以为。

父亲是第一次享受父亲节。虽然他人尚在南京,礼物也只是在电话中收到。然而父亲的激动竟出乎我的想象。那晚,他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是告诉我他很高兴,第二次竟给我读了《参考消息》里一篇关于父爱的文章,不知是哪位有心人收集了古今国外这样多名家的字句。

我常想,爸和妈对我的期许究竟是怎样的,因为他们总是抓住我的一点小小的成绩或者进步获得在别人面前长久称赞的话题。比如我刚刚离家上大学那一年,我让乐乐在爸的生日那天送去一份礼物;比如工作的第一年我给科里写的两份材料得到了几个人的称赞;比如我的研究生入学考试考了本专业的第一名......当然,同样的略带夸张色彩的赞许也拓展到了小鑫的身上,我明白,那是对我的爱延伸。

对于后辈,除了我、小鑫,和那几个叔叔家的小子们,很少听到爸称赞别人。这让我觉得爸的内心里存在着一种姓氏和血统的偏见,或者理解成偏爱会更准确些。爸的这种偏爱在现实中引申为一种特权——对他不尊重的特权。记得有一年回老家,我的弟弟举着一块砖头怒目而视着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桌前大口嚼煎饼的爸,宏亮地喊着“哪来的野种!”这是爸回来后给我们讲的,而且只要熟悉的,几乎逢人便讲。我总是在爸津津有味又兴致勃勃的讲述中想象着我弟弟当时的样子,我想,他应该是挂着一绺青鼻涕这样说的。

——

当一种宗教深入人心,成为一种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精神寄托时,那种信赖其实是对人的自身。好比爱和亲情。

-全文完-

...更多精彩的内容,您可以
▷ 进入bidi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审核:亿十二
☆ 编辑点评 ☆
亿十二点评:

爱就是一种宗教,
类似于归宿的那一种。
你的文章很感人,就是字有点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