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这天，想写一点东西。

一年只有这次机会，对老师，那些曾对我们教导有方的老师，张开嘴说一些平常没机会说的话。即使平时说过，老师听了也不如这个时候愉快。远在教师节之前，我大张旗鼓地准备了很多种表达方法，以便在这个节日对我的那些老师们讲讲。

老师对两学生有印象，一种是品学兼优者，一种是惹是生非者，其他类型的学生老师一般不会太注意。

另外一种学生最让老师头痛，印象最深：学习很好，但对调皮捣蛋的事也很在行。我就是那种恃才傲物的小学生，经常生出一些事情，老师说，谁想提刀呢（谁想得到呢）！每次我犯了规，老师总是咬牙切齿地狂批我一顿，最后总是说：莫老想到恩是香猫蛋！

上次回去，我们一帮同学请我们中学班主任吃饭。

在那次酒桌上，我喝了一点酒，我就问我们班主任，他让我最受益的是哪句话？老师笑着看着我说：恩的调板一点没改喃。

我知道，问老师这一句话，他很难回答。一是他们就是靠嘴说话吃饭的，每天说那么多话，就让他记住一句，实在是难为他；二是，就是他记得，当时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从老师评点我的语气里，老师至少知道那句话是不容易受用的。后来老师被同学问得没办法就说：他个人记到逗行了！

我还是在那个场合，把老师说的那句刻在我思想上的话说了出来：华而不实。

是的，当我听老师说我“华而不实”后，我就很惊讶。从此，我对“华而不实”这个词产生了畏惧心理，也让我时时反省自己：是不是华而不实！

为了证明我是“表里如一”的，我开始培养自己的更广泛的兴趣：书法，上学的时候叫写大字，为了证明我有才，临摹柳公权的《玄密塔碑》，别的同学写九个字一堂课都不够。我写了一本才用了二十多分钟，另二十多分钟全是老师对我的习作，进行单独评点，总结起来四个字：鬼画桃符。

自然我的大作也成为了鬼画桃符的典范，被扔在讲台边的一个字纸篓里。

我升入了商城高中，老师没有升。我感到了自由，再也没有人说我“华而不实”了。说来很不巧，那年我上的那个班是一个所谓的大杂烩班，除了我，基本上都是什么领导或什么领导的亲戚之类的小孩。分来的老师也都是那些刚毕业的，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很多时候，我们会把老师逗得在讲台上摩拳擦掌，坐立不安：男老师会偷偷检查自己地大前门；女老师会面对黑板看看自己地上衣扣。

上课的时候绝对是不安静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总感觉象爬满苍蝇的垃圾堆嗡嗡响。有一天，班主任终于给我们下了一个定义：纨绔子弟，华而不实。

班主任这么一说，心里就象吃了苍蝇。班主任为了表达民主思想，在教室前挂了一本意见簿，我在写了一篇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文章。老师边读边评点，边向我们道歉。只可惜当时我用的是“陌上生”的名字。谁也不认识他是谁。

关于“似与不似之间”，我是在学画画的时候，知道的，教我学画画的老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只是“一字之师”这个意思来引申的。

瑾，我和她学画画，也是一个偶然。我听说她会画画，说什么我也不信。第二天她送了我一幅用普通白纸画的一幅“寒与梅花同不睡”。我就一定要和她学。我按她说的大概，画了一大堆竹子，挑了几张得意之作给她批改。她见了，就笑，她总是那种表情——象梅花一样——贵含不贵开。她借了一本《芥子园—梅兰竹菊谱》给我，我和她的交流越来越多。

最后，我的朋友和她的朋友都认为我和她恋爱了。

再后来，她上了大学。我还在家里筹备，当一个作家或艺术家工作。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事情过去都十多年了，上次我回去的时候，有同学还问起我和她的关系问题。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答才好。

只是看了齐白石的画论，“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世”。

似是而非的东西都是有悬念的，想想有些事情也只好如此。

关于这一点，我的那些老师们也许比我领悟更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