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一个曾穿越百年沧桑的世纪老人,一个见证了中国二十世纪文学现代化进程的大师,一个历经无数的坎坷依然用激情来探索灵魂的存在的哲思者,鲁迅称他为“一个有热情的有进步思想的作家,在屈指可数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曹禺赞他“你是文学巨人,高兴火炬照亮人心,你是光,你是热,你是二十世纪的良心”,今天,当这位可敬的老人已离我们远去五个年头,当我们的心悬浮在这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闹市,当一个人重新发现自己的内心涌起一种灵魂飞翔的渴望,我想,我有必要再次仰视这位走过世纪风雨历经人世沧桑的老者,这颗“二十世纪中国的良心”……
燃烧的激情
“为着追求光和热,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可爱的。但寒冷的、寂寞的生,却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有人说,巴金是靠激情来写作的,就像是一团火,总是在熊熊的燃烧着,雾雨电,家春秋,他用那振聋发馈的声音反抗那种封建制度的黑暗,就像一个火把,用他的文字,他的故事来点燃青年心中的激情和梦想,鼓励着他们冲出家庭,走向一个更加宽广的人生。他告诉我们青春的真正含义,“青春活泼的心,决不作悲哀的留滞”,告诉我们人应该有爱亦应该有恨,人要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是非爱恨情仇,正如他自己在《海行杂记》中所说的“我现在的信条是,爱那需要爱的,恨那摧残爱的”。
他告诉我们,一个人活着,就是不断地追求,不断地前进,假如说人的一生真的是一个圆,我们永远也无法走出命运的圈,那我们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圆扩大,让生命发出更多的光辉,更多的热量,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只要我们愿意在激情中将自己燃烧,不怕化为灰烬的命运,我们就永远不会为自己的理想所抛弃,“理想不抛弃苦心追求的人,只要不停止追求,你们就会沐浴在理想的光辉之中。”
巴金的心是燃烧的,那里面涌荡着反抗的激流,因为激情难免会遭遇现实,火焰难免遭遇风雨,一个人只有有足够的勇气才敢于将自己作为一个生命个体放在一个社会的舞台上,才敢于让自己在与另一个自己的斗争中义无反顾,在《文学生活五十年》中他说“爱与憎的冲突、思想与行为的冲突、理智与感情的冲突、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这一切织成了一个网,掩盖了我的全部生活、全部作品。我的每一篇作品都是我追求光明的呼声。”
无论是看他的生活的轨迹,还是看他的创作方法,以及他笔下的人物,巴金都称得上是一个有激情的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虽然称不上是牺牲,巴金的一生也确是在不停的燃烧着,直到他悄然地离去。
莎士比亚说,熄灭吧,熄灭吧,瞬间的灯火,人生只不过是行走着的影子。可我知道,巴金是无法选择熄灭的,除非是自然的法则到来的那刻。
前行的战士
我鼓起勇气攀登岩石,一个继续一个,直到我两手出血,两脚肿痛,两腿发软,我还在往上爬行……
——《寻梦》
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不会否认鲁迅先生战士的身份,他横眉冷对千夫指,在算不上漫长的一生中笔耕不辍,将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向敌人无情的投去,先生不愧是“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战士,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但今天,我希望我能将巴金先生也称作一名战士。
不得不承认,虽然说巴金也是一个从封建旧家庭中勇敢地冲出来的一员,但他的勇气和决心是比不上他笔下的觉慧的,觉慧是他的一个对于自我的寄托,也是提升了之后的寄托,他的勇敢还是逊于觉慧的,他的身上不可能完全脱掉汪文宣身上的那种文人的谦卑和怯弱。萧红在学生时代曾想过要离开那个处处限制她的家庭,并对此征求巴金的意见,当时巴金给她的答案是“千万不要这样,我前段时间还写信劝过一个17岁的孩子不要逃离家庭。像你这样的少年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很难远走高飞的。现在社会纷繁复杂,决不可冲动行事。你现在应该多读书,多思考,再行动啊。”可见巴金当时还没有那种让一个少年离家出走的勇气,可以说,巴金确实还带着点怯懦。但我还是愿意称其为一个战士,而且是一个不断前行的战士。
“战士是永远追求光明的,他并不躺在晴空下面享受阳光,却在黑暗里燃烧火炬,给人们照亮道路使每个人都得着春天”,他说“我仰慕高尔基的英雄‘勇士丹柯’,他掏出燃烧的心,给人们带路,我把这幅图画作为写作的最高境界”,当一个人愿意真正愿意把自己那颗心掏出来给人们照路的时候,我们可以称其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战士,何况这名战士愿意将自己投入最危险处呢?他崇尚的是那种“重进罗马”的精神,“真正酷爱自由的人并不奔赴已有自由的地方,他们要在没有自由或者失去自由的地方创造自由,夺回自由。”他还引用参加过北美合众国独立战争的托玛期?潘恩的话说"不自由的地方才是我的祖国",这正是我们所说的那种战士的勇气,战士的的悲壮,战士的风格。
巴金在一篇散文《做一个战士》中写过这么几段:
《战士颂》的作者曾经写过这样的话:
我激荡在这绵绵不息、滂沱四方的生命洪流中,我就应该追逐这洪流,而且追过它,自己去造更广、更深的洪流。
我如果是一盏灯,这灯的用处便是照彻那多量的黑暗。我如果是海潮,便要鼓起波涛去洗涤海边一切陈腐的积物。
对于战士,生活就是不停的战斗。他不是取得光明而生存,便是带着满身伤疤而死去。在战斗中力量只有增长,信仰只有加强。在战斗中给战士指路的是"未来","未来"给人以希望和鼓舞。战士永远不会失去青春的活力。
正如他所说,在那个时代,战士是最需要的。但是这样的战士并不一定要持枪上战场。他的武器也不一定是枪弹。他的武器还可以是知识、信仰和坚强的意志。他并不一定要流仇敌的血,却能更有把握地致敌人的死命。支配一个战士行动的力量是信仰,他能够忍受一切艰难、痛苦,而达到他所选定的目标。巴金确实用自己手中的那支笔作武器履行了一个战士的职责,他为自由而战,为理想而战,也曾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为中华民族的思想解放而战,晚年他又重新用那已尽干枯的手为一个民族的良心,为一个民族的醒悟而战,巴金是一直战斗着的巴金,是一直前进着的巴金,哪怕是在十年文革的浩难中,他虽说没有挺起腰身表现出像陈寅恪那样的风骨,但他也一直在思考着,正像《基督山伯爵》中留给我们的那五个字:等待和希望。也许在那个年代里,在一个人的话语和主张已被弃置一旁,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力已零落泥土的年代里,等待和希望已经成为一个战士最无奈也是最终和惟一的选择了吧!
生命的开花
我只想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全部爱憎消耗干净,然后问心无愧的离开人世。这对我是最大的幸福,我称之为“生命的开花”
——《给家乡孩子的信》
生命就是一次开花,人总要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谁都没有理由白白地来这世间走一趟,在一个人最闪亮的日子里,他必须绽放,留下自己的美,留下自己的芬芳,然后才能安心离去,这大概就是泰戈尔所说的“生如春花之烂漫,死如秋叶之静美”吧!
巴金在这个人世上逗留了整整一个世纪,他也年轻了一个世纪,他一直在开花,一直在为人间创造着,从未老去过,“没有人因为多活几年而变老,人老只是由于他放弃了理想。岁月使皮肤起皱,而失去热情却让灵魂出现皱纹。”他开出了他的热情,开出了他的的悲悯,开出了他对祖国的眷恋,也开出了他最深最大的爱。他呼引过阳光,滋润过雨露,他更释放过芬芳,生长过希望,给我们留下过绿色的爱。“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在于给予,而不在于接受,也不在于索取。”,他赞美那只扑火而死的飞蛾,他怀念那遂日而死的夸父,他渴望自己能把自己灿烂的开放一次,将自己的光热留给人间,在《日》中他说“倘使有一双翅膀,我甘愿做人间的飞蛾。我要飞向火热的日球,让我在眼前一阵光、身内一阵热的当儿,失去知觉,而化作一阵烟,一撮灰。”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在开花后离去,不是因为无情,却是因为情重情深,活着就要开花,为爱,为理想,为人间。
永恒的博爱
我唯一的愿望是:化作泥土,留在人们温暧的脚印里。
——《愿化泥土》
有人说巴金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但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信仰爱的人,在爱中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平实与宁静。他爱他的妻子萧珊,爱他的读者,爱那些在苦难中忍受的人,爱他故乡的风土,爱他的祖国。
萧珊是上天对巴金的一个恩赐,巴金又用自己最深沉的爱来回报她的到来。相差悬殊的年龄没有成为他们这间的距离,萧珊从十几岁就通过巴金的书认识了巴金,并与他相见,相爱,相守了一生,她一辈子都沐浴在巴金对她的爱之中,哪怕她去逝后,我们仍然可以从巴金的《怀念萧珊》中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是从未老去过的,一次次在梦中相见,醒来是漫漫长夜。他说:“今天回想当时的情景,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在我的眼前。我多么愿意让她的泪痕消失,笑容在她憔悴的脸上重现,即使减少我几年的生命来换取我们家庭生活中一个宁静的夜晚,我也心甘情愿!”他还说“要是真有一个鬼的世界多好,我在那里可以和我的爱人相会。”这也许就是当年陆游写给唐婉的那首《权头凤》中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的感觉吧!巴金对于萧珊是永远无法忘怀的,人老情不老,他们的爱情永远是那么地鲜活,“在我丧失工作能力时,我希望病榻上有萧珊翻译的那几本小说,等我永远闭上了眼睛,就让我的骨灰同她的掺和在一起。”即使生死迢迢,阴阳相隔,也阻不断那座爱情的桥。
巴金爱他的读者,在《我和读者》中他说“我的生命中也有过火花四射的时候,我的心和年轻的心紧紧贴在一起,人们把不肯告诉父母的话,不肯告诉兄弟姐妹的话,把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全写在纸上送到我的身边。”也许巴金在他的读者心中算不上一位大师,也许他们看得出他的写作技巧未必比别人的高超,但他们都喜欢巴金,像爱一个朋友爱一个亲人一样爱着他,因为他们都感觉得到,巴金是爱他们的,他的每一个文字中都饱含了对他们的深情,他给黑暗中的读者送去光明,给迷茫的读者送去希望,鼓励他们,指导他们,给他们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明天,给他们每一个人一个去热爱生活,去追求去进步的理由。
“让每个人都有住房,每个口都有饱饭,每个心都得到温暖”,他爱那些挣扎在苦难中被生活所击中的人,他的灵魂为着那世间的不平而哭泣着,他从一个富裕的大家庭里走出,他的爱却延伸到每一个“下人”的身上,“我说我不是做一个少爷,我要做一个站在他们一边、帮助他们的人”,他无法忍受那么多痛苦的呻吟,他无法容忍当一些人醉生梦死之时另一些人却在生命线上坚坚地寻求那渺茫万里微弱的希望,他甚至用一种赎罪的心情去爱那些人,正像《灭亡》中李静淑的誓言:“我们宣誓我们这一家的罪恶应该由我来救赎。从今后我们就应该牺牲一切幸福和享乐,来为我们这一家,为我们自己向人民赎罪,来帮助人民”,爱是用来分享的,不能被霸占,正如追求幸福是每一个人平等的权力。在他的心中,自己没有理由冷漠的对待他们,没有理由不去爱他们,因为他们曾毫不吝啬的把爱给他,那些都是最最善良的心啊,“因为受到了爱,认识了爱,才知道把爱分给别人,才想对自己以外的人做一些事情”(《文学生活五十年》)。
巴金爱他的故乡,爱他的祖国。“我不幸的乡土哟,这二十二年来你养育了我。我无日不在你的怀抱中,我无日不受你的扶持。我的衣食取给于你。我的苦乐也是你的赐予。我的亲人生长在这里,我的朋友也散布在这里。在幼年时代你曾使我享受种种的幸福哟”,这是一种让人泣血的沉痛的爱,母亲伤痕累累,儿子却不得不离去,曾流淌出乳汁的土地,曾雕塑他肌体的风霜,当未来在前方招手,他多么希望自己被这片土地给留下啊,可这片土地上却找不到他的梦落脚的地方,离去已成为他唯一的选择,“雄伟的黄河,神秘的扬子江哟,你们的伟大的历史在哪里去了?这样的国土!这样的人民!我的心怎么能够离开你们!”
是的,离不开,割不断,因为有太多的爱。
折翅的孤雁
有什么办法呢,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剧我是躲不开了的
——《怀念从文》
谈一个中国的文人,我们是不得不提及那段长达十年让人人悲叹的往事的。那是一段躲不掉的回忆,一段把人变成兽变成鬼的抹不去的回忆。
老舍,傅雷,陈梦家他们先后在屈辱在选择离去了,沈从文巴金等一个个昔日的大师都成了被折断翅膀的孤雁,十年里他们经历了什么,这是我们都熟知而又都不愿再次提及的,批斗,游街,挂牌,不能抬头,不能思考,当别人高呼“打倒巴金”的时候他也要随着人流同声高喊,“我多么想再见我童年时期的脚迹!我多么想回到我出生的故乡,摸一下我念念不忘的马房的泥土。可是我像一只给剪掉了翅膀的马,失去了飞翔的希望。我的脚不能动,我的心不能飞”,最可怕的是一个作家所能写的不再是自己的小说,不再是自己的散文,他所致力于的,不再是自己的艺术,而是来来回回永无尽头的检讨,报告自己思想上的“进步”,显示某些人的“改造功绩”,还有什么能比将一个艺术家的精神的家园毁灭掉在里面安然的放上一堆破铜烂铁,让蚊蝇来狂飞乱舞更让人心痛的呢?还有什么能比将一个文学家手中的笔抢过来再“赐”他一个铁刷子让他把自己创造出的优秀成果奋力抹去接着去粉刷那些显目的宣传语更让人心恨的呢?
无语和沉默。别无其它。
“一个黑影来掩盖了我们的灵魂。于是忧郁在我们心上产生了。这个黑影渐渐地扩大起来,跟着他就来了种种的事情。一个打击上又加第二个。眼泪,呻吟,叫号,挣扎,最后是悲剧的结局。一个一个年轻的生命横遭摧残。有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一些悲痛的回忆给别的人,有的就被打落在泥坑里面不能自拔……”《忆》光明让路于黑暗,让飞翔着的回到地面爬行,将所有的文明与理性摔碎,打破,这就是一个朝代给他的一个答案,一个玩笑。
热情的火虽未被扑灭,但已燃烧不起来了,他的心里还储存着多少的光与热啊,他所爱的人们需要那点光热,而他却失去了用笔说话的权力,失去了一只大雁曾拥有过的飞翔的自由。
他的笔下曾有过多少的悲剧啊,哪怕他着得再清,也还是逃不掉成为悲剧的命运,普罗米修斯既然愿意为人间去盗取为种,他就应该想到有一天会忍受铁锁刺骨的冰冷,所有的伤痛都深埋在心底,等待吧,这成为唯一的一种选择,他相信,明天会给这个选择一个交待的。
会的,会有重新拿起笔来的一刻。
沉重的反思
那些时候,那些年我就是在谎言中过日子……我回头看背后的路,还能够分辨这些年我是怎样走过来的。我踏在脚下的,是那么多的谎言,用鲜花装饰的谎言。
——《随想录。真话集》
一个有着文化良知的人是无法在一场灾难过后不发出点声音的,在重见天日那刻,他应该有更多的事要做,应该对这个民族的过去做一些审视,对自己的过去作一些回望,一些别人认为是无所谓的早已经过去的,他必须重拾,必须反思,为一个民族,为一些真实,为了我们的将来。“住了十载‘牛棚’,我就有责任揭露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骗局,不让子孙后代再遭灾难。我边写,边想,边探索,愈写下去,愈认真,也愈感痛苦”一部《随想录》是对血泪的一种回顾,我们看到了一位老人讲出了自己的真话,那颗一度宁静的心重又燃烧了起来,他揭开昨日的伤痛,洗掉心头的悲哀,开始讲述昨于的故事。
在《怀念鲁迅先生》中他写道“二十五年前在上海迁葬先生的时候,我做过一个秋夜的梦,梦景至今十分鲜明。我看见先生的燃烧的心,我听见火热的语言:为了真理,敢爱,敢恨,敢说,敢做,敢追求。……但是当先生的言论被利用、形象被歪曲、纪念被垄断的时候,我有没有站出来讲过一句话?当姚文元挥舞棍子的时候,我给关在“牛棚”里除了唯唯诺诺之外,敢于做过什么事情?”他痛苦地回忆,深刻地反思,他要为文革建一座“历史博物馆”,要让后人知道一种可怕的疯狂,让后人时时地警醒,时时地回顾,警惕我们的文化再次走向无理的冲动,回顾那个不见天日的日子里我们民族的那些真正的文化精英是如何奋不顾身为真理而从容的选择了飞蛾扑火,选择了做一个文明的殉道者。
“在黑夜里我卸下了我底假面具,我看见了这世界底面目。我躺下来,我哭,为了我底无助而哭,为了看见人类底受苦而哭,……”这哭,是因为看的清醒,反思的真切,是因为对众人的爱还活得健壮。
灵魂的回归
讲出了真话,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人世了。
——(《〈随想录〉序言》)
如今,老人早已去了,他也把他想留下的都留在了人间。一个巴金永远地去了,一个巴金却会永远地活着,那是一颗大大的火热的心,一颗二十世纪的良心。
在走之前,他也找回了真正的巴金,“我过去的爱和恨,悲哀和欢乐,受苦和同情,希望和挣扎,一齐来到我的笔端,我写得快,我心里燃烧着的火渐渐地灭了,我才能够平静地闭上眼睛。心上的疙瘩给解开了,我得到了拯救。”巴金还是昔日的巴金,他在适当的时候走了出来,给了我们一个正确的答案,他拿回了自己的灵魂,是的,没有神,也就没有兽,大家都是人,当他走出牛棚,他拿起自己的笔,他开始说他自己的话,他开始写他自己的文章,他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上,不再是“奴在心者”也不再是“奴在身者”,由人变兽,十年一梦,梦已醒来,“我的心还在发痛,它还在出血。但是我不要再做梦了。我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人,也下定决心不再变为兽,无论谁拿着鞭子在我背上鞭打,我也不再进入梦乡。当然我也不再相信梦话!”
正像罗曼罗兰所说,凡是对真理没有虔诚的热烈的敬意的人,绝对谈不到良心,谈不到崇高的生命,谈不到高尚,我们的巴金回来了,因为他保持了他对于真理的虔诚和热烈的敬意,那就让自己继续尽情的燃烧吧,烧尽这世间一切的私心,烧尽那些可怕的鬼和兽,烧尽那些连篇的假话,也烧尽那些曾手握皮鞭高呼着真理的人!
巴金的灵魂回来了,激情、坦率、真诚、善良、自律,永远的爱着,呼喊着真理,寻觅着理想,当他渐渐老去,他却为我们立了一个永远的标杆:讲真话。也给我们留下了最珍贵的东西:二十世纪的良心。
“我家乡的泥土,我祖国的土地,我永远同你们一起接受阳光雨露,与花树,禾苗一起同生长。”我想,巴金的灵魂是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他会和我们一同生长,会永远闪耀着璀璨的光辉,会带着我们拨开迷雾,追赶求光明。
一个世纪,巴金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太多,但他肯定还有很多想说而没能来得及说出的话,还有很多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那么这些话,这些事,就留给我们去说去做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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