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菜市场4号,家有许多兄弟,我们兄弟个个腿健胸强,仪表不凡。我家房舍的空间不大,但也是二层铁架小楼。小楼里既通风透气,又食饮无忧。但我们兄弟并不因此快乐,确切地说我们兄弟还很痛苦。我们兄弟不仅没有梁山好汉爽性干事、赴死为国的豪气,而且连自由和自辩的权利也没有。自从进入这个大家庭起,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个被屠戮,这一天天的伤心只有鸡知。我们鸡招谁惹谁了,为何天生要被人吃?是的,我们鸡是吃你们人的,但那是我们自愿的吗?我们难道不知道野外生活的快活,我们的野鸡兄弟过得那才是真正的鸡生活。俗话说“嫁人随人”,但你们也不能恁般对待我们。我们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但我们也是为你们做过不少事的。那孟尝君若不是他的食客学了我们的叫声骗开城门,他早就被秦昭王终生拘留或宰了。还有那祖逖,他若不是听到我们鸡的叫声起来刻苦练剑,他能成为武艺超群的镇西将军吗?“雄鸡一声天下白”,只有李贺是我们鸡的知音呀,生子当如李贺。我们鸡为你们人类付出了那么多,你们不仅不念我们过去的好,现在还要“卸磨杀鸡”、杀鸡儆猴,你们真是太没人性了。看着兄弟们在小楼里蔫头蔫脑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声泪俱下。啼叫、落泪不仅是为了同情兄弟们的遭遇,而且也是为了我们整个鸡类叫屈。
正当我鸣不平的时候,主人抓住了我的鸡翅。只听见主人和客人说了几句简短的话,随后把我放了。经过我们鸡的特殊分析,原因可能是因为我太瘦没被客人相中。我捏了一把汗,魂儿都快没了。可我的大幸却是另一位鸡兄的大不幸,主人把黑冠鸡兄架出了小楼。门前有一只大桶,黑冠鸡兄还未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被主人在桶前下刀了。主人动刀甚微,我的黑冠鸡兄就喉管绽裂,血流如瀑。我们活着的鸡兄鸡弟“呆若木人”,不管正眼相看,只敢侧目而视。黑冠鸡兄死也不能死得光明,它被主人仍进了黑桶,我们在外面听到了它垂死挣扎的声音。没过多久,主人把黑冠鸡兄从桶里拎起,黑冠鸡兄还未咽气之际,主人又把它扔进了滚烫的沸水池中。黑冠鸡兄扑扇了两下翅膀之后就在绝望中平静了。鸡兄鸡弟们在小楼里你推我搡,急红了鸡眼,无奈这小楼实在坚固,无处可脱身。又过了片刻,主人把黑冠鸡兄从沸水中捞出。主人真乃天生杀手,黑冠鸡兄的羽毛一盏凉茶的时间就被他拔了个净光。我们兄弟蹲弯了身子,眼前一阵昏黑,鸡皮疙瘩浑身都是。事情还未到此结束,主人趁兴致高时又对黑冠鸡兄进行了“解剖手术”。想想当初比干被纣王掏心也没有我们黑冠鸡兄惨,我们黑冠鸡兄整个肚子被掏空了,完全成了胴体。我们兄弟看此情境惊悚的近乎疯癫,其实有几位心理脆弱的兄弟前几天已经疯掉。折磨终于结束,主人将黑冠鸡兄贱价卖给了客人,二十来块钱。据鸡得到的可靠消息,今市面下“一夜雉”价格有大幅上涨,但我们只有小额回升。
最后,我们怀着悲愤和敬重的心情为我们的黑冠鸡兄送别,全体鸡默哀了一分钟。默哀之际,做为鸡的我突然想起庄子的一句话“处于材与不材不间”。是材易折,不是材也易折,只有“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方可保得性命。可我们鸡呢?根本就没得选,只有死路一条,并且往往不能留个全尸。除非我们得了“禽流感”方能全尸,不过这也只是免了人的尊口而已。李贽说“明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这话本是说伪道学家的,但我觉得我们的主人也挺合适这句话。那孔夫子当初大谈仁义,本出自好心,但却不知其流毒甚大,人史上成就了很多噬杀成性的伪君子。孔夫子是得道之人,人格修养极高,但其徒子徒孙大都是泛泛之辈,不仅没有学好仁义之精萃,而且还经常借仁义之幌子行污秽之实。很多人不知“推己及人”,更不要说推己及我们鸡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也不是让你们随便施给我们鸡的呀。这是我们鸡该有的命运吗?我们天生要接受人的杀戮和蹂躏吗?我知道我们在你们面前免不了一死,但求你们有点怜悯之心,让我们死得痛快一些。我想你们的孩子也不想看着你们渐渐失去人性吧!你们害怕孤独和空虚,你们正被“机械文明”所异化,你们若想以后不成为孤家寡人,请给我们鸡以及其他动物兄弟甚至是你们人类自己一点点同情心和死的自由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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