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9日凌晨约一时十二分,台湾知名作家柏杨因为呼吸衰竭过世,享年八十九岁。活到这岁数,也算得上是高寿的人了,但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位老人给世人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
柏杨一生著述甚至丰,最令国人震撼的当属二十年前他那部《丑陋的中国人》。此书一出,舆论哗然,贬之者欲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誉之者将其视为“敢说真话的中华第一人。”
柏杨之外,当然也不乏说真话者,但如柏杨影响之巨者,确属凤毛麟角。即使二十年之后的今天看当时,柏杨先生也是一位不得不让人佩服的智者。为什么不呢?
中国人有个特点,这个特点一如阿q先生,明明有着癞疮疤,却极恶人提及的。或许正是有了这癞疮疤的缘故,连形状相近、模样相似的词也一并避讳起来了。想来这也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了吧?以今天人们思想的宽容尚难接受柏老二十年前的论调,将其视为对国人的讥刺,就更不用说尚处在闭塞中的国人了,将其视为洪水猛兽也就算不上是奇怪的事。
正基于此,便愈见出这位老人非但有锐利的眼光,更重要的是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我们虽然口里骂着,心里也不得不服气这位老人讲的是真话,是实情。谁不愿意往自己脸上贴金?所以,即使今天,我们说的依然是冠冕堂皇的话,做的仍旧是偷梁换柱的事,自诩是君子委实是地地道道的梁上君子,却惟恐让人揭了一点点短处去。相比二十年前的柏杨尚且不如,就更不用说二十年前的我们了。
哦,原来我们早经习惯了伟大、勤劳、聪明、智慧等等这些字眼,对丑陋却是敬而远之的。即使是明明丑陋着,也容不得别人说哪怕是一声半句。稍有不合己心,便暴跳如雷,斥之为无耻之尤。虽说今天宽容些了,但也仅仅是宽容些了而已,远没有像柏老那种勇力站出来,像他那样自揭其短。
莫非,真的没有人敢说真话了?一定不是,但须这人有些胆量,又需有些才气。不然,满大街地喊着“丑陋”大抵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的,还得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不是?
提到柏杨,大多人对他的“不为君王唱赞美歌,只为苍生说人话”这句自勉并不陌生。“说人话”,多么朴实而简单。可是再一细想,就有些不对味儿了。难道,以前我们说的都不是人话不成?这是自嘲还是对国人的嘲弄?不过,冷静下来,这位“愤老”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对唱赞美歌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情愿或不情愿地摇头晃脑唱上一番。我们所缺少的正是冷静地批判的态度,虽然也口里说着批评与自我批评。对人而言,“说人话”该是最简单不过的事,而事实上我们真的听到真正的“人话”了,鉴于此,柏老将“说人话”视为座右铭,是再贴切不过的。
这里,有一个清醒的灵魂,他是在以独有的方式唤醒更多尚未清醒的灵魂。强大自己的国家靠什么?不是靠有了点成就就沾沾自喜,而是从表象挖掘到灵魂深处。毕竟金钱取代不了一切,尤其是金钱时代,是不是需要更多的说真话的人?
把自己的丑陋公之于众,正是走向纯美的一个最有效的途径。做个美丽的中国人,就要从自我揭丑开始。
期待着“丑陋的中国人”不再丑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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