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北京有点冷,早上出门时母亲嘱咐我,要多穿几件衣服,因为外面起风了.我在房间里嘲笑着母亲的唠叨,就象原本你生活里没有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用力的抱紧,吻着你的额头说“宝贝,想死我了”。母亲在我生活里出现的次数是屈指可数,记得从小她总是在电话的那头说:“宝贝,妈妈最近很忙,你就去奶奶那儿吧。”我讨厌别人叫我“宝贝”,尤其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从那时开始,我告诉自己,我要他们注意到我,然后就在他们喜欢我的时候在狠狠的把他们踢开,我天真的以为那样就可以伤害他们,深深的伤害他们···
或许从小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乖乖的小公主,雪白的裙子,鲜艳的蝴蝶结,然后会甜甜的叫“阿姨 叔叔”,最后他们总是会惊喜抱着我,“宝宝真乖”,我身边的所谓的‘母亲’总是笑笑,她或许不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叫她对我说句赞扬的话,可她没有,至少我没听见过。“真漂亮,像个公主。”“长大肯定是个美人”每次都在那群女人的爱抚和亲吻下得来一片赞美,她们七手八脚的揉捏着我的脸,就像在蹂躏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玩具。我的计划以失败而告终,我于是开始讨厌和她们在一起,开始讨厌纯纯白色,开始讨厌飘动的蝴蝶结,讨厌那整天抱着布娃娃的小女生,我开始讨厌童年,我想快点长大。
童年总是短暂的,就像飞舞着的蝴蝶,会快速的消失在季节的尽头,消失在岁月的一个渺小的终点。下一季的蝴蝶是不会重复这个时代的蝴蝶在花丛间划过的那优美的弧线。就像变化总是缓慢的,可当你有一天在站在原来的土地上时,你也许会由衷的感慨,变化真快,可是你或许忘记了,这些变化的过程都是在你眼里慢慢的形成质变的。就像我和母亲的关系,在我少之又少的记忆里,母亲是美丽的,无论走到哪里,母亲几乎都是最美的那个。现在母亲老了,童年的懵懂的“仇恨”,似乎被母亲的几道皱纹给撕裂了,不,确切的说是被粉碎了,我现在所剩无几的“仇恨”,似乎也将不复存在。我有时会开始怀疑,我就真的这么不堪一击。
我站在镜子前,母亲说叫我多穿几件衣服,可我仍固执穿着雪白的短裙,那是母亲前几天给我买的,我说我讨厌白色,可母亲也固执的说,你穿白色漂亮,像个公主,我心底涌起一股暖意,满满的····我终于明白那或许就是久违的幸福。
我在母亲面前转着几圈,裙脚微微扬起,像一只翩翩的蝴蝶。“妈,好看吗?”我声音软软的,有些腻人,我从不知道我也可以这么温柔,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流露。母亲笑笑“宝贝,很漂亮”,久违的“宝贝”好象瞬间又把我带回了那个蝴蝶结飘舞的年代,母亲依然那么美丽年轻,牵着那个雪白裙子飘飘,蝴蝶结飞舞的小女孩,我知道那个女孩不是我。
母亲的确老了,因为母亲笑的有些落寞,但母亲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晶莹的泪花,我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或许母亲想起了那个当年把她的礼物仍的远远的,总是不肯叫她妈的倔孩子,今天居然把美丽的时刻第一个展示在她面前,和她分享。可是母亲也许不会知道,当年的礼物,小女孩还是小心的拣起,默默的珍藏着。
我从来不知道爱和恨可以转换的这么彻底,或许那并不叫做恨。母亲还是会常常牵着我的手,这一次,我知道那个裙脚飘飘的女孩就是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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