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王七妪，夫亡早孀居。尚有八旬婆，老病卧不起。

低黯草坯屋，四时避风雨。薄薄五分田，唯此谋生计。

玆春植瓜苗，芃然妪自喜。及晨疏板土，届午薅冗枝。

佝背顶烈日，仰面汗如雨。叶芒锯肤痛，赤骭溥黄泥。

阡陇必细作，勤勤无朝夕。谁知农家苦，怡然品甘滋。

至夏瓜子熟，清香馥田隅。时防顽者窃，昼夜皆护理。

昨日村吏顾，频催付税资。但待瓜期过，拖欠便可抵。

可恨收瓜客，易价两相欺。世言商者道，无道方为利。

半载流血汗，孰忍被剥噬。莫若不辞苦，城中赶早市。

夜摘瓜带露，熹微出门篱。推车半千重，蚁行三十里。

到彼天近午，市烊路人稀。饥渴复相加，蓬垢如行乞。

蜷缩马路旁，叫卖声何急。卖钱三二十，妪悦心暗思。

妪心何所思，怄心何所虑。我房须修理，我婆需药医。

今岁清外债，下年备农资。若得五尺布，缝件夏凉衣。

忽闻警笛鸣，行人纷闪避。驱驰迅如电，近前戛然止。

二警皆年少，色厉声训斥。占道货收缴，夺筐飞车去。

妪懵如坠雾，惊恐不自持。不见瓜满筐，瓜汁流满地。

忽刹一声喊，崩如江河堤。眼前持黑幕，身软瘫如泥。

房漏不能补，婆病不能医。我命何其苦，我心何戚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