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缝十七余池

发表于-2008年05月28日 晚上9:09评论-0条

《景色》

我走在寂静里

倒垂的景色却化做雨滴

捎带纠结的云朵

它打湿惨白,凝固烟尘飞扬

我石膏构造的躯体被点燃

发热膨胀,再不留一丝过去的影子

陷在黑暗里却绝不发光

我走在阴暗走廊里

远处的景色却化作光芒

这里密布四张地狱的名单本已经足够

明亮,所有死者向它们聚集

我也匆匆观看,带上敬仰完美里英雄的眼光

现在所有伤口向光亮涌去

我一个人留下,在阴暗里这么长的走廊

我一个人走着,远处吹不来一丝的风声

我走在开叉枯树里

看见的景色却化做风声

我躺在脆弱的枝巢里

我躺在孩子堆垒的沙堡里

它们摇晃在半断的枝条前

风一吹便摔了个粉碎

《沉溺光亮》 

我半撑的身体,靠在板椅上 

我支解的灵魂,靠在光里 

倾斜我的思绪向决处 

囚禁我的是灰白高墙的角落 

开向我的是关闭后打开的门障 

请让我的静坐再保持一天 

天明天暗的一个周期 

我可以安静异常 

想——我的现在,我的未来 

它们全部熔在沉默里 

象摊着的书飘荡风中 

象它们苍白依旧 

而我靠在光里 

安抚黑暗的全部 

安抚我的荒凉 

我的狂乱 

《有关从5·13起悼念》 

一 

我想象恶魔已经来到眼前 

它贴在我的鼻尖 

像拥挤的一颗汗珠 

从我的手上、我的胸前压下的黑暗 

将我推到角落 

而我看着它的眼睛 

调戏的说:猥琐吗! 

它就一晃从我心中淡去 

我留在被押来的角落 

我看见无数人要在这里挥洒眼泪 

仿佛禁欲已久的y*妇,而现在 

墙上没有一滴斑驳的印记 

被亲吻过的只是干涸的心 

那心里,所有沉重的思念是想象 

那心里,所有压抑的恐惧是想象 

而我想象这是一场游戏 

而我想象这是一种无聊的调剂 

痛苦者摆出痛苦的姿态回应我的笑语 

他们切断我的思绪 

用一把虚构的明晃之刀 

而他们的想象是他们的长城 

被遗弃的人 

在所有的冷漠里大叫 

将如此死去 

他悲伤的祈求过去不要远离 

过去会陪伴他一路 

可他明知是他将死去 

是他将远离 

最后他只能祈求: 

“什么能将我送回? 

或则请带去所有想象者。” 

二 

我看见最后通向所有思念者的都是迷惘 

我们的爱心汇成大河,可是通向哪里? 

我们的关切萦绕世间,可是为了谁的死去? 

那些叮咬过尸体的苍虫,飞来停在我的手臂。 

它甚至比我有更多的权利哭泣, 

可是它将死在季节嬗变里, 

我也会随它而去, 

而所有哭泣者将得以永生。 

让他们见证灭亡的印记, 

而最后其实他们连灭亡也没见证, 

他们只是一味无泪的哭泣。 

《继承》 

从四月流淌而过的河 

漂流了无数溺水者的浮尸一整个冬天 

寂静的冰冷下流转的色彩 

拌着尸虫从每一个颤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所有沉溺于感觉的器官——鼻子、眼睛、耳朵 

全部妆扮成新娘 

死去的苍白艳丽着五彩飞荡—— 

翠绿是生命的污浊,殷红是烈火 

还有全部振奋的黄以及点点紫 

连黑暗也钻过了轻巧一层,分化 

清晰撞在五彩河水,决不相融 

而尸体流尽了光,终于安祥异常 

在冰块上小睡 

河从残酷里流过 

而一切冻结不过是死亡的象征 

所有射向生命的光在融化罪恶 

那个躲在阳台上砸着烈火的小孩 

那个伸出双手在光芒里晃荡的婴儿 

谁牵着你们的步调,踩碎着风的种子 

而我看着一点点远去的荒原 

映照在你们笑容里 

荡漾着五彩的波纹与一下下的欢唱 

每每这时我会回想,曾经陶醉时光 

我舞蹈在已逝的存在里 

我紧握在忧郁的蓝里 

我又可以捧起着难得的安详 

看你们如此兴奋 

看你们如此转了一圈 

并转过了头 

结果被灌了个满满当当 

我是全部快乐的种子 

生长在别人将死的尸体里 

我看见孩子和婴儿 

拿着黑暗向我展示 

所有七窍里流出黑血 

掉里水里也化不出鲜红 

还在笑,变了型 

我却也笑,结果吓跑了孩子 

有谁逃过这五彩的诱惑 

有谁明白过这五彩的真义 

摄取的,全部幻化 

成黑暗 

谁整理过自己 

谁整理了自己 

我无法承受的黑暗让我 

不断扑向五彩的河水 

绿色是生命的污浊殷红是烈火 

还有全部振奋的黄以及点点紫 

她们的新鲜是我延续的生命

《无题》 

倒置七级的浮屠 

自杀,跳下 

夜以它暗的光亮 

拥抱,沉醉 

这去往塔尖的生涯 

《无题》 

折返流逝沉重的颜彩 

倒退死者冗长的凯旋 

流转在单向的季节里 

去到有关我出生的典礼 

从这破碎并已散去的戏剧中 

回到钟针再不干涉的苍白 

《无题》 

你们给的棺木 

我都已经一张张收齐 

剩这一张给你 

而‘希望’还在半梦半醒 

看不见我将再不回到这里 

就像这座城市也将再不住进我心 

这个夏天还有太多人要我面壁 

带上副棺材,上面写满的 

那些要给别人的片刻回忆,那些污迹 

我都留给我自己 

不想让他们躺进笔记 

不想让他们撮合什么别离 

《泪》 

哀哀乐乐牵绕 

缝着同样的我哭哭笑笑 

在过去现在的树上 

像绿叶般,又是歌唱 

又是哀叫 

天空下下雨又暴晒不已 

云飘来飘去,吐吐水 

再疯了 

风吹吹跑跑 

变没了 

没了。没了! 

没了同样的天,同样的云和风 

同样的绿叶哀嚎 

不停 

除了泪水止滞 

其他都肿大 

蓝、绿以及透明,全部往下垂 

我等最痛苦的表达把它们粘起 

而想象割我心脏 

七零八落 

我以等待天使的目光迎接魔鬼 

他却羞的再不出来 

“你可曾听懂我的叹息 

你可曾有一丝怜悯之心?” 

最后这歌也唱唱断断 

悲流久则停 

乐流久则停 

泪也就没了来的必要 

剩我一双干涸的眼睛 

看时间也走走停停 

《留言》 

灰色是留言者的色彩 

不论是男厕所的门障 

还是自习室的铝制窗框 

都填满了足迹如谁清淡的五彩 

有人写着我迷茫全世界的欢像蛆虫 

有人写着我快乐全世界却在迷惘 

我穿行在两地 

敲开自习室的窗 

他却抛下灰色的污迹 

惊叫飞奔而去 

推开厕所的门 

他却提着裤子挪步 

咒骂不已 

我想安慰他们,有人却安慰我: 

窗上的阳光不过干枯的朽木 

门内的歌唱不过欲望的叫床 

而他不知道的我热爱朽木和叫床 

后来有人在窗上留了句 

迷惘和快乐都不是我要的 

后来有人在门上留了句 

我要歌唱 

《重叠的影像》 

不是一切都如你所说 

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是麻木心灵的一个流淌出口 

也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是另一种成长的快乐 

有些眼泪,无法用之浇灌干涸的心灵 

不是一切都如你所说 

不是所有的无奈都是对待无理命运的嘲笑 

也不是所有的无奈都是生命的另一种超脱 

有些呼喊,失却了上帝的目光 

不是的,不是一切都如你所说 

不是所有的人生都是雏鹰风成 

不是所有的心灵都渴望涅槃寂静 

不是所有的结局都可以是看见家乡 

颠沛流离,麻木不仁—这也是一种人生 

荒唐在你眼里不过命运给予身不由己的可笑 

而我明明已经接受一种流浪,却连可耻也不得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看到你说的独一无二 

却还是被告知: 

“下等的贱民,特立只是共性 

这无边的炼狱里,所有的深陷都是无处可逃” 

真正的眼泪,流不到内心的深处 

真正的呼喊,放弃了审视的目光 

那个炼狱的添火者说过的 

一切的麻木才是渐进解脱 

《醉舟》 

见多了,玛利亚们的双手, 

抚平这无限大海的喧嚣; 

见多了,神圣里游子的结束, 

用带泪的手指轻叩幸福爱的门扉。 

形形色色熟睡的摇篮里, 

婴儿总最后睜着眼睛, 

安静宛如泡在乳汁里的星星, 

不复喧闹的哭叫,只是 

看着夜——一副沉默的唇, 

降下面对悲剧沉默的散场幕帏。 

可是埋葬在记忆里的, 

是一次全然不同的举杯。 

那时流浪可以顺水飘荡, 

海水拥有的无限歌唱, 

鳞波的延展是所有挣脱了的绳缰; 

那时岸上只有望夫石的卑微, 

吵吵嚷嚷的红种人用荣誉咏唱泪光, 

仿佛用五彩之桩钉死了信仰。 

不幸是神圣再次降临, 

无视这一船的沉醉, 

用一个小小的吻贴着耳畔,漫着心扉 

“忘了吗?你的生命,你一切有过的拥抱?” 

夜——寒冷下温柔的心 

像再断的弦,绷紧, 

唯有沉默是两难的哭泣。 

辛辣的爱让一切充满醉的昏沉 

摇篮曲提着刺眼的光亮 

好像晃动的明刀,摇着 

这一床的恐惧,一床的欢笑。 

婴儿和昨日的少年,蹲在水边 

在用烟照亮的黑夜里, 

还有渐行渐远醉了的小船。 

《流浪》 

心不在焉的大海和我 

所有的思绪以及波浪任意在左右 

深爱被埋藏或则早已烟消云散 

疑问在麻木之光下小睡正香 

海悬在海的眼前,而我呢? 

或则触手可及我的存在—— 

那些哭笑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生命以破烂小船的方式形成,于是 

后来起的流浪的觉悟,不过看明白了 

早已流浪的状态 

夕阳下的海有多快乐啊! 

眼前几抹波涛就是全部。 

为什么怀疑?为什么惧怕? 

所谓深渊,不过是渴望方向的坟场。 

家不在了,才有了我一路的游荡 

梦不在了,才开始快乐流浪 

《告别》 

冻死在寒冰十月里 

醒来已烈阳毒辣 

回温州 

提上这几颗从杭城带来的头 

《分离》 

成为一个吵吵闹闹的梦想 

从变的寂静的这个夏天起 

一点点迈去 

夹杂与季节有关的欢欣与悲伤 

单纯一件件脱衣 

脱去了更多的伪装 

更多的敏感 

想流不流的泪水也被 

一起带去 

面对交叉的你我,分道 

也将一起和过去现在别离 

或许再不相见 

你叹息的眼神让这座城市 

忘记了我忘记了自己 

墙上还留着的污迹 

残存些的过去 

现在它们以阳光为伴 

或则被折叠 

与分开的你我 

个个相伴离去 

《回忆》 

或则有心或则无意 

当触碰水光逝去 

流动的时间便颤抖了我的十指 

再握不住这本取下的诗集 

再提不起曾经轻巧的往昔 

饮毒者的语呓 

凝聚在血液又弥散而去的酒精 

仿佛残存的心 

所爱慕容颜的美丽 

不论假意或者真情 

而现在流连在岁月的褶皱里 

像幼小忘却了生命 

《高三毕业鉴定》 

若生命只是一场想象, 

若回忆只是尸体的堆积, 

我该秉持何种昏黄的灯火去骗自己, 

那些照见的是我的岁月与性情? 

若是挣扎在意识形态的混乱里, 

我宁愿变成一颗树, 

去面壁,去倒长, 

直到变成顽石接受的 

我化作的松针。 

这三年我唯一学会的是放弃 

唯一拥有的是在孤寂里看现在逝去的 

一张座椅。 

《看见》 

夏日柳树剪影下的天空 

炙热如一群嗜血的剑 

时间连同空气疯狂焚烧 

灼伤了包括用黑色烈酒自醉的人 

我飞奔过碎阳 

料想不到的痛楚撕裂纹痕 

我知道如何快乐 

只要停下看看景色,痴笑一场 

可是流转的色彩 

如何还能固定我的灵魂 

直到静止成柳树下哮喘的嘴脸 

我才将仿佛病者的苦痛驱散 

那些伤也以同样的方式将我的灵魂刺穿 

现在我以受苦最深者的名义宣传 

让所有自以为是深陷炼狱之人 

看见自以为是希望的光芒 

可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在哪 

上帝你可否指引我的方向 

或则是被影子剪碎的艳阳 

也同样剪碎了他的轮框 

还是他也与我一样 

一样彷徨 

我绕着柳树转了半场 

仿佛一些力量牵引我的心房 

我看见树的背面,我的眼前 

缠绕一道垂死的目光 

我看着他的吟唱回想 

光芒是我的另一个上帝 

它以绝对公平的密度灼伤 

全部可怜的生命 

然而所有穿越四和暮气的力量—— 

奔跑以及吟唱 

却承受更多阳光 

我身上的一道道阴影是我的伤 

而现在低着头 

缓慢的行走 

我溶入所有溶入我生命的黑暗 

灭绝星光 

而我看见影子将他的双眸也灼的滚烫 

再喝不下任一道阳光的恐慌 

而烈阳伴着他的欢唱将他砍伤 

我低着头听他唱着最后的时光 

不见解脱不见力量 

他的死亡是比活着更大的哀伤 

我带着悲凉转过半场 

在他的背后,树的眼前 

在完全看不到身影的另一边 

用呓语缓缓轻讲: 

“是否你也在恐慌?那些毒酒、烈阳 

如时间的流转,带来无限的伤 

却不是真正的死亡。如果真是这样,” 

树宛是最后一道屏障 

“那么也请你为另一道恐惧缓慢吟唱。” 

我听着烈日般的呻吟 

和如风断线的歌唱 

我幻想那道垂死的目光该得到解放 

可是他如何还在继续吟唱 

他本该向死神的星光靠去 

而我只能笑笑 

抛下这幼小的希望 

我该快快起航 

为下一个病人看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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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一把锁点评:

开阔的一组长诗。或压抑,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