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乡
于小小
我的远方是你的故乡
你的故乡是我的远方
故乡是不同的人这个星球上织起来的相思网
像经纬线包裹起这片蔚蓝色的惆怅
故乡就是你初吻世界的地方
上帝把一束花一块糖摆放在前方
不停的挪动距离逗引我们的欲望
因为理想离开了故乡
而故乡却成为一生的最后梦想
我们都在行走的路上匆忙
拖着一份疲惫和夏蝉般的浮躁
腿走了多远伤口就拉大了多长
而生命就是物质释放的过程
游离本真越远而内心抱定的求望就越空茫
便越发怀想回望那灯火阑珊处的篇章
不是人类集体的初哭
只是想聆听上帝伊始的原唱
它盘亘于我们开花的心灵之上
寄居在精神世界的中央
与山一侧在水一方
我们的心就是一只风筝奔波流浪
有一条线却牢牢的拽在遥远的故乡
像永远也割不断的脐带
拴着童年叮当摇荡的乳名
故乡就是一个远离时光的巢
一个窝一个圈一个背风的港
一个一想到就让人自主不自主擦泪的地方
一个一想到就会心血荡漾的神奇魔场
岁月沧桑人性末古
我们把心上的内密砌成厚厚的墙
隔着自己观望大千苍茫
只留着向家的那扇花格子窗
通往感动的风凉
那些向阳的坡地上
啃食阳光草芥的牛羊
那牵牛花嬉闹着奔去的方向
让人依存一份爱恋
让人重又连祷起世界的吉祥
愿阳光堆满广场
愿爱泻满海洋
愿地球的每个角落都充满温馨的幸福花香
打开记忆刺绣的折扇
总有蝴蝶花儿与弹性的鸟鸣扑楞楞飞出来
撞得阳光四溅
照耀生活的亮腿和笑脸
有一种暗香爬过红袖漫过的心墙
是梦分泌的芬芳
那花花绿绿的糖纸就是童年永不褪色的底片
那些菱形的犬吠是否还粘在生锈的铁门环上
隔着老远我就能辨出炊烟的姓氏
嗅出灯火的血型
能触摸到那奶过我的谣曲
有关故乡的回忆就像儿时的胎记
已逐渐扩散到我们的血肉里
我们摸不到却无时无刻不在成长
像陈酿越老对心的侵刻就越细密绵长
不是刀劈斧砍更像用麦芒轻轻戳动
那种痛中伴着痒痒中掺着伤
好像小时候急着揭去未长好的疤一样
故乡就是用最美丽的记忆圈起来的一串项饰
用蜡笔与手帕围包起来的玩虫小帐
养活我们这些奔走的命
是可以充饥的精神口粮
像时光的年轮无论转动多少圈
而中心和原点总在一个叫做“根”的地方
故乡永远是离开时的映像
如从补丁里张望的年龄
如七岁那年嵌在树洞里的花扣
抠不出来却越抠越明亮
总是那么清晰如往
总那么洁净如天堂的玻璃顶窗
故乡就是一束灯光二缕炊烟三声黏稠的鸡唱
故乡就是雨后稻草秸秆耨发出的莓香
故乡就是午后睡梦中闻到母亲烀土豆的味道
故乡就是乡间土路上粘满泥粪的鞋帮儿
故乡就是相镜里泛黄的影相
故乡就是童年两片残瓦下的迷藏
故乡就是小猫小狗抓舔过的
小拇指头留下的伤
总在风起骤雨时痛痒
故乡就是妈妈望儿归时的泪窝
深一脚浅一脚踩动的目光
故乡就是父亲手上老茧林立的山岗
是我一辈子也攀爬不过去的崇高和慈祥
故乡就是爷爷夜晚烟袋锅里冒出的红眼大灰狼
故乡就是奶奶大衣襟里兜着的胖胖的花生糖
故乡就是用心能靠得住的那堵土垡子墙
故乡就是老屋檐上露下的一丝阳光
摔在地上的那声脆响
思念仿佛夏日北风吹背的胡杨叶
猛地颤动心房
又仿佛置身于风沙漫漫的阳关夕阳
谁的琴萧如烟悠荡
谁的剑气结绳如肠
谁的胭脂粉彩满天霞光
谁的眼泪蓄满银河汪洋
谁倚红窗谁卧仰于床撕着月光
思念仿佛午后渐阴渐晴的云波堆在远方
思念又仿佛荷叶荡起的密集涟漪
像细眉细眼的江南的水乡
那个无所谓有或没有油纸伞的雨巷
思念总能从哪里飘来一丝淡淡的三四月份的丁香
总好像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在朝我张望
盼我长大把小时候“过的家家”盖成盛梦的大房
异乡的茵蕴仿佛大面积的落伤
沾在皮肤钻到心里让人呼吸难挡
想家的时候就会有酒有黄黄的桂花有月亮
酒只是想家的佐料不一定非要绍兴的酒
酒不宜烈但要绵长
(烈的酒会烧沸泪水烫焦月光)
黄花就是一碟放入愁肠的小菜
而月亮必须苛刻总要把最圆的那一轮自私的安放在故乡
月光荡漾如水月光千年流淌
淌在潮湿的床前淌在异乡的枕边
每个夜晚的梦都能哗哗的淋出水来
让情感一泻汪洋淹没多少星星的肩膀
思念通过月光反射到故乡
三角之间搭建人间多少别愁离怅
如何能攀住这月光秋千一般偷偷荡回老家
哪怕片刻停留也是种心灵的蔚籍和拂畅
心里有一支或长或短的笛总在寂寥时吹响
风中总有一扇门或翕或张在蹙眉间低唱
我那硌脚的黄沙猫泥鳅的池塘呢
我那用尿图画的被褥那拴着笑声的老床呢
我那和玻璃球一起滚动的肩膀那系不好红领巾的时光呢
我那麻雀一般敞着怀噼里啪啦奔跑的欢畅呢
那唠叨着温情的水车呢
那篱笆墙上纠缠的豆角秧那鼓满驴叫的磨坊呢
多想再回到摇篮曲与花布缝合的襁褓里
拱着妈妈的ru*房好像拱着太阳月亮
不再有尘世的烦扰和忧伤
不再有别离和彷徨
听着自己佛音般的心跳吃着没有病菌的阳光
多想在盛满稀饭的小瓷碗旁唤回年轻的爹娘
扯缕猪油味的陈香就能走进家的门
摸着自己的骨节就能找到最初爬立起来的土炕
沿着血脉的流淌就能迂回到故乡的房梁
看看我光屁股掏鸟蛋时的模样
瞧瞧我偷邻居家黄瓜时的那份粉红的慌张
想到故乡就会有太多贵重的想
镀了金鎏了银嵌了珍珠玛瑙翡翠十万丈
总是这般奢侈和铺张
泊远泊近中撑扯起心灵的花边丝绸蓬帐
想到故乡记忆之河就回刹那汪洋
强烈的想如江里的冰排激撞
像松涛林莽在激昂
像纵横的山岳像非洲草原上的角马凸荡
大风扔起烟卷云扬
所有的烟雨楼台杨柳晓月都会哗哗的倒了开去
一想到故乡人世间所有已经被漂白的那些美好情感
就会重新鲜亮就会重新聚集到心上。
想终归是想隔着梦的尺丈
少了星际间牵线的红娘
只有当双脚真正踩到故乡的土地才感觉到实诚
这颗种子形的心才能亲近泥土的芬芳
(在异乡钢筋水泥垒砌的城市
根无法深扎下来
让爱没有了主张)
就像把花儿牧放到花园
鱼栽到鱼的中央
那泥土深处所浸透着的祖先的骨血会把我们的灵魂充分滋养
啊 故乡
每一次深呼吸后唤你
都会骤起血的流量
都会惊起我们心灵中灿烂的铮响
天茫茫 地黄黄
阳光月光搅成思念之汤
总是这故乡-------
我们灵魂衣钵的最后天堂
无论你是穷光蛋是富甲是暗娼还是锦衣归来的王
扯动你肠子的地方就是故乡
一万次的死可以选择一万个不同埋葬的土岗
一次出生只有一个地方-------故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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