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春节前夕,天气是让人难以承受的冷。手脚的小指上,都长了大小不等的冻疮。所以在家里让我回广普时,我几乎想都未想,便拒绝了。
“去吧,眠眠。广普虽是农村,却仍很有趣味呢!”
经不过家里的一再劝说,却又答应了。可家乡广普的印象,只不过是些许萧疏的山水与田地罢了。对于“家乡”这一概念,我是格外淡薄。
一路上,福特嘉年华都在泥泞的小路上缓慢蠕动。自丁家出去,那一段段水泥路面因为那无数超载的车辆压得凹凸不平。车子一路摇晃着。
车子在广普加油站停了下来,一旁是早有人等候。又从后备箱里把香烛纸钱之类的拿了下来身旁那远房的亲戚便带着我们走下一条地宫似的走道。里边低矮潮湿,地上全是黄泥。两旁各色的塑料袋,其中一些又被埋了一半在土里,隐隐透出奇怪的颜色来。
如此走着,有三十来步吧,就到了田埂上。两旁是水田,人在其中半米左右的羊肠小道上行走,过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家中老屋前。
听先人说这老屋有二百多年了吧。很是低矮,门都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高度,让身高一米五九的我差一点过不去。但即使如此,这屋子也算比较好的了。老屋的侧面,原是萧家的房子。萧家的后人外出打工之后就音信全无,再也没回来,至今生死不明。于是那房子没人侍候,便塌败了下来。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有断壁残垣。房梁塌下,上边长满了蘑菇。昔日的橱柜也覆满了青苔。一株南国特有的巨大的茂盛的美人蕉,从房屋正中生意勃勃地钻了出来。
游走在田埂上,我有些惊奇的发现,这附近只有一些小小的丘陵矜持的站着,没有太过高耸的山峰,并不让人感到太压抑的感受。要不是冷绿的草叶上还带着丝丝江南的温润气息,那空气中弥漫的严削肃杀的味道,完全是属于黄河以北的——还好并不如此。
水田里的鸭子缓缓地游着,把明晃晃的水面割的一道又一道,是一排排的平行线,整齐却又灵动。
还乡自是要祭祖的。先祖的坟早已湮灭无痕,夏夜里若有粼粼火光在一个个小丘上闪动,就算那火滚在自家的田里,也只能淡然一笑:“孤魂野鬼罢了。”
于是乎,孤魂野鬼永远也只能做孤魂野鬼了。反正人命如草,再多几个乱七八糟的鬼也没有关系。所以几十年的战乱,家族中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的也只不过是几座孤坟罢了。
人生中生离死别乃是常情,但人偏是有情的动物,红尘中日日夜夜打滚还偏生抹不去那个“情”字。可时间又似乎和无情是一个娘生的。时间虽说不能让人无情,但让人忘情实在简单不过的了。对于我这种小辈来说,祭祖扫墓更像是一种仪式。人死如灯灭,上帝手一挥,“咣”一只灯灭了,一个人也死了。灯的同辈,或是后一辈若仍然对那些先祖有感情,那么我对那墓碑上刻着的长的要死要活的什么什么名字,尤只能面无表情的许愿祝福。要让我对一个死了n年的姓名不详的人产生感情,恐怕很难。
可还是那句话,对长辈一定要尊敬,哪怕是已经呜呼哀哉了的。那我就尊敬好了:)
从丘上下来,回到大院,又进得那门极矮的房子。却蓦然发现,四壁的土墙上,竟贴着一幅周杰伦《七里香》的海报。杰伦着了军装,表情冷寂。在他旁边,则是大幅大幅的计划生育和玉米种子的公告。还有1992,1993年的日历。乡村的质子与城市的中子猛烈碰撞,却又互不相容,仍是泾渭分明。
这也许是乡村与城市的悲哀吧。其实我对乡村并无轻视,可事实上,文化与习俗的差别仍只能使它们平行,永不相交。
家里人才管不到这么多,抢了两车的鸡鸭鱼肉,我笑曰“"还乡团"是也。”
吃午饭时,看见了三米多高的蒸笼,很独特,需要搭梯子才上的去。
晚上回去,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似的,听着王菲的《彼岸花》,睡着了。
醒来,车窗边是一片浩荡的灯海。我知道,他们彻夜不息。
走下车门,立于浩瀚星空下。重庆的东,依旧是那么潮,不像北方,抓一把雪可以把它揉成沙子。猛地,一尾烟花跃入天空,让天空划出了鲜血的颜色,再狠狠的坠下。一瞬间,天空铺满了烟花的尸体。
今夜的风中
似乎充满了和声
松涛,萤火虫,水电站的灯光
都在提示一个遥远的梦
记忆如不堪重负的小木桥
架在时间的河岸上
月色还嬉笑着奔下那边的石阶吗
心颤抖着,不敢启程
不要回想,不要回想
流浪的双足已经疲倦
把头靠在群山的肩上
仿佛已走了很远很远
谁知又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
纯洁的眼睛重像星辰升起
照耀我,如十年前一样
或许只要伸出手去
金苹果就会落下
血液的瀑布
使灵魂像起了大火般雪亮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青春的背影正穿过呼唤的森林
走向遗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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