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余觞

清晨醒来，下阶而寻，几朵淡雅清丽的栀子花已如它消散多年的余香，消逝殆尽，连那枯萎的花叶，连那枯黄的茎杆，连那木然干涸的根，都寻不到一丝的踪迹了。

这棵栀子花，昨夜幽然入我梦中，今早醒来，脑中拂之不去的，仍然是它出水的面容。

没有人知道，这是个多么奇异的栀子花，栀子花浓香扑鼻，华贵凝脂，而它，袅袅的，弥散的，是那么清淡的香，那么纯粹的清浅的香。它是一粒浮尘，它是人间的过客。

几年前，在花市街头，我和它不期而遇。它的瘦削的枝和根引起了我的怜悯，我把它从花贩的手上带走，给予它新的土壤。经历了又一次的移植，它更加气虚一般，单薄的叶子淡淡地发黄。

春天来了，万花恣意地争春，这是个令人眩目的世界，万花吐芳，五彩斑斓。栀子花慢慢地长出些新的叶子，瘦削的身躯还是那样的纤弱，它被绚丽的百花丛遮掩，它在百花丛中静默。

严寒的肆虐使得百花销匿之时，象那石榴、桃树，月季和蔷薇也都将一身的叶子抖落干净，只是栀子花，这棵瘦弱的栀子花，这时身着一身翠绿的长衫，它撑着一片片绿色的小伞，在北风中独步。它与桂树一样，季节的变换，时光的流转，都不能改变旧时的模样，——你与桂树缘似，就连你的叶子，也缘似桂……

雪花纷纷扬扬，堆积在栀子花的肩膀和手臂间，也堆积在桂花的片片叶子上，你俩在雪花中同笑，享受着人间至乐。直到积雪消融，雪水顺着你们的叶子流淌下来。

突然一天清晨，栀子花开花了，它捧出了几朵洁白的花朵，这洁白的花朵，那么的清纯，一尘不染，象枝丛中停歇着的洁白的蝴蝶，它就那么淡雅地站在晨风里，在轻缈的雾色里，弥满了一阵阵清奇的香，这香绝然不是一般栀子花的香，这与桂子缘似的香，怎么就这样飘到了我的面前……

你把你的美丽呈现了一回，怎么就这样绝尘而去，让我时时站在晨风里，不忍覆馀觞。你有甚么不解的心结，隔世的愁绪，你要赴你的前世之约，遂你的千年之愿。你是超然的，静美地来，不着痕迹地去，你是让我羡慕至极。

我忽然象你，却远不如你。

我之不如栀子花，自来生不由己，人若浮萍。它若是我，纵如我瘦比黄花，还得站在四季里轮转，难能超然的解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