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北国,依旧是一种透骨的冷,冷入心底……
长河落日,落不尽英雄的无限惆怅。在天边的彩霞里,蔓延为一个沉重的叹息,随着深秋的风,不知将飘向哪里……
踏破烽烟河山的豪情,或许早已经和我年少的意气风发一起,在祁连山的脚下,迷失了回家的路!而那个歌舞升平的长安,是否也被轻轻地揉碎在了浮藻间,沉淀了汉家王朝彩虹似的梦?
我策马,奔驰,把哀伤的思绪抛却在身后,任芦笛花飘过我的发,腾出一份悠远的意境,宛如离别的那晚的明月,如水,空灵,拂过古老的西楼,缠绵出的那一份千年的诗意——我用檀香的木梳,轻轻地流过她的长发,云一样的飘逸,水一般的心情,在那份皎洁下,流淌出一片云水禅心,缄默,却萦绕着离别的千言万语,在彼此的眼神里,因交汇而愈发圣洁……
被掩埋的往事在刹那间浮现,夹杂着莫名的凄冷。
诉不尽的是相思,舍不了的是别愁!巴山的夜雨打湿了西窗外未眠的芭蕉,化作一滴晶莹的泪,在烛火的注视中滴落,轻淡了风中的呢喃,耳边的私语……
阔别了那注定永远的情缘如斯,我将离开,从此,只看大漠孤烟,从此,忘却万千流年!那天,长安的绚丽因我而绽放,那个刹那,我是天下的英雄……骑在马上,远方不知谁人在唱那首——《黍离》,原本平静的心骤然起了波澜,激荡起层层的涟漪,恰似童年在祖父的膝下吟诵的情景,一切都重新被历史真实地演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依稀记得祖父读完之后的泪流满面。那时的我不懂它的意思,只是好奇的看着祖父的眼,噢,原来“飞将军”也会落泪!只那一天,我会记得,永远——不久他出征匈奴,迷路自刎,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喟叹,在我心底。而今天,我将沿着他的足迹,去寻一个流浪了十几年的答案!
再回首,看一眼我的家乡。我的女子,你一定也在登上寂寞的高楼眺望吧?我会回来,如昨夜,吻你如水的容颜,为你梳一束盛世的发,拥着月光,漫入千年的西楼,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马蹄声声,踏破了那个季节的落红阵阵,飘零在风里,掩不尽一种无声的苍凉。
或许因为那一句隔世的浅唱,还有早已深种的迷茫,梦开始的地方,已经注定了结局不会是那份想要的完美!
我被包围了,在胜利的憧憬里……
长风呼啸着剑气,刺穿了十万里沙漠顶端的彤云,天的恣情哭泣,折射了血的光辉,升腾,迸发,一如我豪不留情的弓——圆月的形状,是不是那晚我的女子从楼顶偷来了汉家的月,偷偷放入我的行囊,赋予了箭一种超乎天地的寒意?
敌人一个个倒下,而我的箭,也一枝枝减少。当最后一影惊鸿流出,时光,也在这个刹那凝固,黯淡了英雄的光辉,一个天下的希冀!
芦苇飘飘,涤荡了晚风的寒意!想起了那首诗篇,还有,西楼的月,临别的承诺……一切,都在那个瞬间交织,却无法寻找一个饱满的停留驿站,我茫然。欲自刎谢君的刹那,我又看到了祖父的彷徨,如现在的自己一样,不,我不可以这么死,绝不可以!
是的,人不能离开家乡太久,太久了家中的田地该荒芜了吧?“行迈靡靡,中心如噎。”我要活着,为了未完成的梦,我的家,我的长安,还有那月下的西楼,等我归家的女子……
我投降了,为了还没报答的国恩,还有那个我依旧不曾知晓的答案……
可我错了,英雄,从来就不允许失败,更不允许投降。我知道自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只是无法想象,那个惩罚竟然如此巨大——满门抄斩!我恸哭,在塞外的寒风里。家族的名望,所有的荣光我全部可以抛却,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向天下重新证明。只我那个西楼守望的女子,我该如何在千年的月下,为她重温一个不老的佳话?
从此心死,从此模糊了家的意象,从此不再有任何牵挂。故国的美,也在冷了的意识里彻底冰封!
夜在不自觉中弥散,拉回了我早与万化冥合的心!依旧冷得彻底,痛彻心扉。
月又悄悄地爬上星空,和长安一样的圆。噢,该是我忘了,这是西楼那一夜的月,被我的女子偷来放入我身边,照亮我的思绪,陪伴我的孤单的,现在知道我心冷,又调皮地跳出来了么?
枕着遥远的思念,听着月的絮语,闻着芦苇丛里自然的气息,我不经意睡着了!梦里的家乡,依旧是那么美——月满西楼,佳人眺望。我的女子,是不是还在等我归来,为你轻唱那一曲你至今也不懂的——《黍离》,为你对镜画一片淡淡的眉,再梳一缕千年的云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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