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灰色胭脂扣

发表于-2004年01月07日 下午6:40评论-0条

林芥的精神一天天衰弱下去。那天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会出现,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我的生活,她理所应当的吓了一跳,然后把我的行李搬到了宿舍。

第二天,她优雅的坐在飞机上喝着咖啡,我又将我大撂大撂的书扛回了林芥的小屋。

林芥披散着海藻绿的长发捧着个大大的碗喝牛奶。窗帘扯得很紧,窗帘是很厚的黑布,我只在市里刮台风时见它翻动过,如鬼魅的黑色旋涡,猎猎作响。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林芥发病,她脸上精致的粉妆大块大块的脱落,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面空空的,发出黑色的窗帘哧哧喘息的声音。

我跌倒在阳台上。头裂开的痛,沉闷得喘不过气。

头又开始轰鸣的时候,我撑开眼皮。白色裹小米花的棉被,甜甜的香草味道的空气。我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子很黑,我拉开白织灯,刺眼的白光瞬间扩张了整个屋子,我还来不及有反应,就剧烈的喘起来。我看见林芥惑盅的脸,很凄迷的撑着嘴角,说,没吓到你吧。然后她长长的指尖覆盖到我的眼睛上,冰冰的。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然后她拉下灯。无尽的黑暗翻滚吞噬。

林芥是我所见过的最空灵的女孩子。她爱文字,因为文字让她能每天喝雀巢的牛奶,能让她一个月买3个lt的包,最后都丢给我。林芥喝的是咖啡味的牛奶,凉凉的乳晕色的。她说在念书的时候,她喜欢的男孩子给过她一杯暖暖的纯色的牛奶,她就喝下去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喝纯的奶,然后最后一节课她翘课了,那个男孩子也翘课了。

林芥当时伏在洗手间狂呕,而那个男孩子陪他心仪的女孩去了图书馆。至于那杯暖暖的牛奶,仅仅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不喜欢他喝过牛奶后的味道而已。

我和林芥住在一起,是一个很可笑的原因。她当时刚刚抄掉电台的老板,穿着鹿皮的长靴和一件芭儿那的黑色披肩,很奇特的墨绿色卷发很随意的飘着,我打开沉重的铁门,让她进来,然后商量房价。原因是我当时刚刚贴了一张同租启示,而她是要到暴躁的姑妈家挤张床睡觉,可是她正叫错了门。

那个时候,她除了我上述看见的东西以外,她什么也没有。所以房钱依旧我一个人承担,但这不是问题,因为我的母亲是金领。我有大把的金钱挥霍,只是时间流过指尖哗哗的声音让我的心尖锐的疼。我曾经试着服用过一些药物。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吞下那些冰冷的彩色丸子后的幻觉了,我总是会忘掉残酷的东西。我只是记得我最后一次就这牛奶吃下那些药丸的事。服药那段时间,我的生活混乱不堪,然后我母亲很不适宜的出现了,我不记得她当时空洞的表情,我只记得她眼泪滑过我指尖,暖暖的,然后我和她一起飞到了南方,在一个冬天都不会下雪的小镇,我平静的生活了2个月,一切恢复原貌后,母亲给我联系了一所贵族学校。在上课前一个晚上,她飞到了我的城市,吻了我,我当时的感觉是她的彩妆贴着我,好冷。

霓虹沉溺着无数腐朽的灵魂,看着它鬼目夹的眼睛,我的心开始一点一点的生疼。学校的作业多得压死人,我在午夜醒来后,拿瓶牛奶,就拼命的做题,汩汩的听见液体在我身体发出寂寞的声音。然后我的成绩飞跃到年级顶尖。

偶尔我会想起在小镇的日子。我和一个老太太住在一间红屋顶的二层小楼里。这里好像是个什么单位的住宅区,建筑都不是很高,可以露出蓝蓝的天空上走过的白云。还可以看见山,我好久都没有看见山了。我的窗口就对着一座山,我整天整天看见它一点点红下去,莫名的伤感起来,时间能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我听见我体内有液体纠缠的声音,切肤之痛。

老人对我很好。每天给我做简单的早餐和粗粗的饭。我不知道我的母亲付给了她多少钱。在那2个月里,我拼命的写字。那些属于我的文字,忽然间变得那么简单,朴素。我大大的牛皮袋里捆着一匝我从前的东西,华丽得像威尼斯的水,水晶一样易碎。黑暗里写的字是经不起阳光的亲吻的。林芥自怜的摩着蔷薇般的帛唇说。

在林芥离开后,我没有在黑暗中写过字。

我在小镇的房间里有一张干净的木床外,还有一张宽宽的红木书桌,阳光照上去的时候,反射的暖暖的玫瑰色。然后就是一本92版的新华字典。书皮是泥土色的,我想以前它应该是黄色的吧,就是那种熏黄,像阳光散发的味道。字典是我到小镇时在车站买的。那是个贩旧书的摊子,书都摆在地上的一张尼龙纸上,边上蹲着几个翻黄书的男人。

字典很破了,其中一页掉了下来,是chun。我发现念这个音的字都很熟悉,都很美,恍惚间,我听见老人叫我,春穆。

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是很美的,林芥说过,可是春穆你还是要取笔名。那是林芥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春穆。我咯咯的干笑起来,嗓子扯得生疼。 

只有在学校那个鸟地方,我才叫春穆。这是个人人羡慕的名字,因为它从来都写在光荣榜的第一个,谁都希望是它的拥有者。大家都知道春穆是个安静的乖女孩。

那时候大家还知道一个张扬的名字叫罹血噬。那个乖戾的躲在黑暗中的女人。

在小镇里写的文章,我的落款是春穆。很清很清的名字。

离开小镇后,我没有再写文章。我不知道我该写哪个名字。林芥眯着眼睛告诉我,她用林芥。又一个张扬的名字。

林芥开始大量的写稿,然后装进一个个大大的信封里去,再等着收到大笔大笔的汇款单。我读过她的一篇文章,里面的世界反复显现无数玻璃破碎的影子,还有旁边惑盅的眼睛,一闪一闪啊。我的嗓子打紧的发凉。荧幕上渗出林芥的脸,笑容氤氲开来,惨白阴郁。

我妈给我换个一个帐号,密码我不幸忘记了。她还是每月汇无尽的数字到我的帐上去。不幸的是我不能用它换吃的。那段时间,林芥写了很多东西,给了3个lt的包给我,我把包都给班上的女同学了,然后她们很大方的请我到食堂吃饭。

我第一次到食堂吃饭,我发现那里人真的很多,桌子也很脏。

那段时间我又搬进了学校,因为我妈妈要来见一个客户。宿舍的床位一直给我留着,在这个鸟地方,只要你能给它个升学率的保障,就算你睡到男生宿舍都可以,至少我这样认为。

那个时候,我疯狂的爱上了文字,成绩跌宕,我却异常的平静。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就算这样下去,我也依旧有冰激凌可以消遣吧。

可是我想我只是爱文字罢了,可是班主任却搞了张文言文竞赛的通知单贴在教室墙上,搞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自从我参加完那个什么数学竞赛和生物竞赛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要参加诸如这类的活动,它除了消磨我的思想外,别无它用。我看着自己被折磨得憔悴的躯壳,除了伤心还是伤心。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两次比赛的情况,比赛地点是在我们学校,好早,就有一大堆别的学校的学生跟着领队老师到某个角落蹲着,拼命在最后记些东西。当时我眼里是鄙视他们的,心里是害怕他们的。逃避是我惯用的伎俩。可是这次我逃不掉了,我不想做得太绝,让老师注意我的棱角分明,然后让妈妈放下上千万的定单跑到老师面前乖乖的站着,那是很没有必要的。然后,我交了三块钱。

在段考结束后紧接着比赛就开始了。我本想将就着就过去吧,何必呢。可是我害怕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为一个很没有意义的东西去努力试图去争取些什么是很傻的,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因为第二天是交稿子的时间,我窝在被子里赶东西到深夜,记得有个作家说过,黑夜代表人类最后的坚守。这个句子我不是很能理解,不过我很喜欢黑和坚,写它们的时候,我的手屈成寂寞的姿势,和上铺恐惧的眼神让我的心呲呲的一点点裂开,我能从她的眼睛中看见我颓败面容,渐渐模糊,轻轻一抹,就留下清晰的痕迹,只是顺着纷乱的轨迹,会有大滴水落下来。

我想就明儿一大早再起来温些东西吧,老师说记住这个学期学的东西就得了,我觉得那很容易,可是那是人人都会觉得容易的,我现在真的希望大病一场,明天就不要去学校了,很多时候我都有希望自己生病的思想,那是种很幸福的想象,就像从12层高空坠下,看见棉花似的云向头顶涌去是飞翔的感觉,触目惊心的幸福感。我和林芥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说,其实我们都不知道那种感觉,那种幸福的感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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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yq寂寞烟花点评:

迷茫的文字,却又清晰地诉说的心底的痛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