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窗外寒舞衣

发表于-2008年07月09日 晚上8:59评论-1条

一只白蝴蝶翩翩地飞过窗外,三月的万里晴空,你却独守愁城。

阴暗的房间,你又再次看到那轮红火的夕阳向窗棂坠落。急忙带了书本,稿子和笔追出门外,朝着房子后面依傍的山坡跑去。

阳光还温暖地逗留在丛林之间,并且夕阳也还没有完全退隐到山脊后面。这是一条你生命中再熟悉不过的山路,杂草丛生,大片的土地,还有农人耕种的庄稼。应和着四季的变换,土地上总是能看到辛勤的农夫涂抹的大片靉叇色彩。

这一天,依旧不可自拔地陷入恐惧和迷惘。必须阅读,写字。总有一种冲动,想要挣脱生活无形的桎梏。山坡上开满大片的胡萝卜花,细细密密的花穗,有纯洁的白色,和梦幻的紫色。是如此和谐而高妙的搭配。你想到,还真的未曾见到有那位大画家,能画出这样纯朴而自然的清新画作。这样的瞬间,你便激动得忘记一切烦扰。

十八年来,见过的花都很少。并且有一些野花是叫不出名字的。无意的邂逅,只是记忆里常常被遗忘掉的生命某一刻钟的孤独。这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孤独。你说,记住它太多的表现形式,会觉得迷惘,并且毫无必要。

坐在坡地上看书,不知不觉,阳光已收敛起它的翅膀。遥远的山脊像勾勒在天空上的绵延线条。仿佛海洋的曲线上先前还在游泳的夕阳,此时已调皮地躲入了水中。

天色还不至于立刻暗下来,但已没有一丝明媚的颜色。举目四望,山峦和丛林都缄默无语。依稀地听见有几声小鸟的啁啾,远处的山坡上有成片的金黄色油菜地,料想是从那边传来的。

你告诉自己,应该记住这样寂静的时刻,从小生活的偏僻山村,淳朴,恬静,清幽,美好。

闭上眼睛,可是又再度地迷惘。书本躺在一边,稿子上依旧干干静静的。你若有所思,这样的开始,却如何结束。

你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与大地肌肤相亲。想到有一天,自己终归会如同一片落叶或花瓣凋零于地,安详得再也没有世俗的喧哗和嘈杂,心里无比温暖。那也许才是最安全可靠的地方。即使是天空下树枝环抱的鸟巢,也终将有被风吹雨打所倾落的危险。

从此以后,你只是走进了一场内心孤寂而安全的时空旅行。早上醒来,睁开眼睛是熟悉而温馨的家,你就是在这里长大,父母将你养育成人。

你深情地看着一轮落日返航驶入黑夜。生命因这空虚而烦闷的一天又拔结生章出彷徨。想象时间的丛丛茂林里,所有灵魂正沐浴着温暖怡人的阳光。它们是透过枝繁叶茂的时间之冠挤身下来的。你想,如果每个人都如此愿意,珍惜一点一滴即使是上苍微薄的恩赐也是那么的美好。

你又想象你已不在,而大地依然春暖花开。四处都洋溢着生命的熠熠华彩,空气之中,也有一条花香沁鼻的河流,它流经那些枯槁的心灵守望者。这是些脆薄而如同蛛网的肉身。

如果你濒临于绝望的深渊,你希望的是,时间允许你能回过头去,凝视一眼身后的灿烂夕阳,和夕阳之下那座梦呓里也念念不忘的村庄。

你也许注意到了那个草垛。稻草干枯的颜色如同起伏在你记忆里的大片土地的焦黄。

在水田里忙碌的时节,你也有些想不起那种热闹的情景了。但这一年也许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之年吧。你默默地并内心虔诚地想,但更像是对上苍的乞求。你想到那个时节来临是时候,整个山村就将沉浸在细雨霏霏的景象里。你会感到万物都在复苏着一种饱满旺盛的生命力。

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起小时候,你和父母一同去田间插秧,但你总是在河岸上无忧无虑地玩。那时,一个孩子的童稚天真并不能明白生命更大的含义。你只知道,生活原来很美好,被呵护,被疼爱。他们也曾对你讲起有一次你掉进河里溺水的事。但生命只容许你接受一次恐惧的劫难。你依然活着。你便想到,他们及时救起你时是否为你无辜地哭过,但至少惊慌地湿润了眼睛。你也全身湿透,像出生在水里的鱼。而你的眼睛,只是看到这个世间透明如水,从容游过,都不必顾虑什么。

那些时光终归流淌成记忆里的大片荒芜。为什么不能够记住,生命从源泉里诞生的情形。

你摊开手掌,你的路还很漫长,忧伤并没有将你整个地淹没。

你也该回家了,天真的黑得可以心怀恶意地使你迷路。

山坡上有很多萎垂的莨草,瘦而干枯的茎叶,是过早曝晒在太阳底下的缘故。透过头顶松林间所能看见的班驳的天空,你能看到大片乌黑的沉云,想高大树木的忧郁。你可以想见,在你呱呱坠地的时候,它们就已经生长在了这里。多少年风霜雨雪,至今依然侥幸地存活着。因为它们的生命总是被掌控在农人的斧头底下,就如同一个人的出生,是不可选择的命运。

你说你开始热爱这片土地和它庇护的村庄了。而现在这个或多或少被现代文明所感染的村庄,虽然已看不到驴的宿命和石磨的轮回,以及斗笠和蓑衣那跳跃在田间村陌的音符。但村庄远古的历史形态和情景是永远存在的。这是一些古老而忧郁的记忆,时间的海洋无法将它漂白。

你是多么地想,我为什么不生活在那些更早的年代。

痛楚的岁月雕镂着村庄焕然一新的沧桑。我们还太年轻,但会从它博大的胸怀间尽情徜佯。你想,我至多只能带着一些虚幻而模糊的怀念。这种情愫建立在什么东西之上呢?一堵泛黄的土墙?还是老态龙钟的废弃石磨?

同年代的孩子,有的金榜提名,升入了知识的殿堂,而有的则混混沌沌,也不知一个去向。你说你们终归是在十八岁的青春祭典上作鸟兽散,投身于莽莽社会的因7暗丛林。或腾飞,或沉沦。

你说人没有长翅膀就应该锻炼与时间赛跑。而你还是蹒跚学步的样子,如何不被挤落于人影憧憧的独木桥。你说你不会就此心灰意冷,但你又如何焊接起你现在的粉身碎骨。

也许,心不死,就会心无止境。

天色已晚,你又坐在山坡上看书。大段碎裂的文字如同风中飘零的浮萍。你知道你内心隐秘的伤口和撕心裂肺的疼痛,你特知道这个陌生而荒凉的世间,已无法与你取得联结。你仿佛被隔离在一道透明的屏风后面。如果生命真的要走过一步又一步的颠沛和流离,那么,你正盲目而无望地开始。

身边吹拂着阴暗的冷风,仿佛就快要吹来沉重的夜色。眼前的树木遮蔽了视线,跳跃或笔直延伸的可能。你的家,就在那几棵翠柏的后面。那个锄地的男子,你敬爱的父亲,他已经扛着锄头走到另一片地里。贫瘠的乡村,庄稼地也夹杂着困顿的碎石。它们和锄头撞击的声音带着一种响亮的呻吟。

你知道,一个人终究只会在年轻的时候才精力充沛。等到白发苍老,如果没有一个稳妥的宿就显得过分凄凉。你也记得你默默的承诺,像封闭在心的容器里。你告戒自己珍惜他的宝贵生命,所以认真学习,试图给自己的承诺酝酿一场甘霖,滋润干涸的心田长出感恩的种子。

小鸟啁啾想是叫唤灵魂皈依仁慈的大地。从来没有比土地更宽广的温厚和包容。它带着母性的温暖,但也有一种属于倔强刚毅的父亲的愁容。

你不时地能听到那条陷落在山峦背后的公路,车辆驶过小镇发出喇叭的喧嚣。都是货车,它们装载着一天的丰盛收获,即使是别的什么,最终也叫钱。

有时候你很厌倦了生命无常的喜与忧。它们不时地像快速变换的时节令你难以适应和接受。那个总是按捺住内心愁绪的男子回家了,背着锄地前拔起的嫩草。

远远地描画在天际的那座环山,像一张剪纸,从来没有一阵大风将它吹得身姿摇晃。夕阳归巢,也没有见过将它烧焦。它是那样神秘,仿佛是你眼睛里奔跑着的视线将要依偎上去的栏杆。你是多么想匍匐在它的身上,能够极目远眺山外的更加神秘莫测的景象。

天快要黑了,你的眼睛将挂上一道夜的帷幕。但耳朵此时却异常地灵敏。农人们在山坡上耕地的催促声。响亮地像一粒石子投入耳膜的湖泊。你能想象,他们怜悯的细竹鞭子很不情愿地敲响老牛的脊背。那扣入肉体的沉默。

山峦之间弥漫着一缕青烟,是荒草被灼烧的痛楚。微风轻轻吹过,就消散在了暮色之中。你知道自己是不敢挽留什么的,看到一堆死寂的灰烬就会憨厚地微笑。仿佛大地看到自己的肥沃,而痛苦的挣扎又弥留在农人的铁犁里。锄头磕破土地的皮肤,种出了庄稼那一穗穗沉甸甸的礼赞。

天空微垂着眼睑,显得很疲惫。万山也裹在一片青翠之中半寐着身子。

你也想,我们都是如此地安安静静,世世代代恪守着这不变的品性,只是荒山会老,人面憔悴。从丛林的沙沙声中,传来满耳荒凉的剧痛。

那一棵高大的青松,每天都孤独的守望着你的家,像一位慈母寸步不离地守望着她未成年的孩子。你能看到,那灰黑的屋顶上,片片鳞状的瓦片早已被层层枯落的针叶覆盖,像河沙将一个鱼蚌通体包围。那棵青松,她毕竟是老了。岁月饶恕不了她的痛苦,像是前世还未曾还清的恩怨。

头顶上掠过一群飞鸟,是你从未见到过的。身躯很小,但拖曳着一束长长的尾巴,有如一支长篙靠在一粒河中的礁石一样。它们越过头顶的丛林,叽叽喳喳地消失无踪。

春天的风,有时候并不只是像妩媚的少女轻轻地穿越田间阡陌。当她终于温柔的腻烦了这样的角色,便是她绽露压抑的狂野的时分了。这个温情的少女,总归要流露一些内在的野性,才算讨人喜欢。而你也在阴暗潮湿的书房年埋首得太久。迷惘着想要出来看看,这个春光荡漾的诱人世间。

你是真的拜倒在这位少女的翩翩裙裾下面了。屋檐下,也已成了她不能发泄狂野的舞台。你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碎裂瓦片,是什么时候钝重而无声地掉落的,你也不能知道。这位少女的脾气,就是叫人敬畏着三分。

你感觉到她的霓裳广袖旋又朝这边舞来。哗哗啦啦,是真的娇嗔起她的性子了。这风的羽翼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卷来。呜咽的油菜地泛起层层叠叠的金波,仿佛要被凌空卷走。万千树木在颤动,远处的茂密丛林涨潮般地汹涌又澎湃,眼看着似乎就要从山坡上决堤下来。

你想象着,那一片潮水瞬间淹没了村庄和低矮的焦黄土地。轰轰隆隆,连同自己一起被吞噬。像这样濯洗心灵的碧波,你到希望它常年地泛滥成灾。你想,你已经在书本间挣扎的麻木了,所以此刻,倒没有惧怕有一片瓦片咂上身来。绝望地困守在坟墓里,还不如坦荡地陈尸在这春光间。你是真的,热恋着小窗外的阳春吗?

所有的树木,都没有静止沉默的想法。它们抓紧时间在大地上婆娑起舞。绿叶装饰的群子,煞是勾去了你顿间为之心旌摇曳的魂儿。院子里,有大丛的翠竹正向着大地朝拜。你听到这传响着的祈祷者的颂经了,是春风姑娘在拈着花对它们进行洗礼。

你突然就无语了。唯有树木的圣经,唯有它们的清心寡欲,才能配得上与狂野温情的风之少女合欢起舞。

正是傍晚时分,天色有片晦暝。你跪在窗前的长椅子上,长久地凝视远远的环山,起伏柔和的山脊,山的倩影犹如剪纸一样单薄,分别不出日光之下的苍翠树木和黄灿灿的土地。

透过玻璃窗,两条窗条正好夹着环山的侧翼。你是在看那两盏蛾黄的灯,它们仿佛是挂在环山的屋檐下。它们只是凝固的一点,也没有光晕,就好像两滴粉纸上的油墨,已经风干很久。

原来有一盏灯在移动,你原以为它们是大山里的农人亮起的电灯。很显然,在缓慢地移动的那一盏是手电筒之类的光源。而另一盏油墨般的光点才是电灯。你根据那盏移动的手电筒猜想是某个人正在朝那家农舍走去,或许就是农户家的人,或许是邻居,以及别的什么朋友。那盏手电像一只蛾子围着电灯绕了半圈,然后又折回来,并斜斜地离开。但依旧贴在环山的粉纸上。那个人或许说了一点什么事才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那盏手电便在窗玻璃上划过一个食指的距离就不见了。你是死盯住它的,你看到它消失在了院子里的那株高大梨树梢里去了。然后,那盏电灯也像突然被一阵山风吹灭,或是被一瓢水泼在了环山的粉纸上。你猜想,那家人是不会在此时间入睡的,那肯定是关灯出门了。或许寻了那盏手电而去。但此时,却什么光亮也消失无踪了。

天色更加黯淡,你还是在放着一段音乐。是首耐人静听的曲子,仿佛有一种清澈的忧伤在耳湖里击起千层涟漪。于是单曲重复。你总是改不了这种习惯,常常会十遍二十遍地重复着听一首刚邂逅的美妙曲子。你想,要是自己会吹奏笛子会有多好啊,走在任何地方,都吹起一些感伤而又清澈的曲子,像是演奏自己不尽的哀愁。那些忧郁年华的云烟。

现在,你听的就是这样一首令人心潮起伏的曲子。好像只是一小段剪辑,并不知道它确切的题目。屋子没有开灯。只有音乐在单曲重复。

你想离开窗台,但这时环山的粉纸上那一点油墨又像是一只荧火虫飞了回来。只是一瞬之间,它没有移动的路径。是刚才见到那盏农户的电灯。

屋子里也突然一片明亮,是爸爸拧亮了电灯。他一直坐在屋子里,没有吱 声地。

你挪动已经发麻的双腿,跪在长椅上多久了,竟会这样地痛?你于是清醒无比,又过去一天了。眼睛湿淋淋地有些痛,很想流泪。

每次你前来看桃花时,你就会同时注意到那一方空地。不过,现在那里已长满茂盛青翠的杂草和野菜。瞬十之间,便回忆起那里曾有过的一间陈旧灶房。在你的记忆里,那是一间多么温暖的房子,虽然四壁和牛毛毡搭的屋顶已显得黑乎乎的。因为长时间的烟熏火燎,所以变成那样。但这丝毫不能使人产生异样的感觉。相反,那是一种耐人寻味和值得珍藏的古朴。因为那已仙逝的两位老人给小屋增添了一种沧桑和劲道。老者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院芳草。老人与世长辞是一声无言的暗示。年轻的四个儿子动手利落地将那间小灶房随即坼去。他们认为,留着也没得用了。他们打心眼里就不存在怀念这种情愫。按你说来,留下小灶房的原貌也并不像他们说的碍着没用(因为它是搭建在正房的后院)。其实,多留下一些值得追忆的东西,是一种内心的虔诚和善。你不愿说他们有沉甸甸的孝心。因为两位老人辞世以前,他们就是与这间小屋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的。老去的人别无所求,对余生已没有太多奢望,温饱无忧即是大美满。你的眼睛里,却是装满多少的怜爱和惋惜啊。你总是会忆起他们的晚年,如同被遗弃在人情和孝道之外的荒郊僻野。他们如此地孤独,无辜可怜,这真是人间最悲伤的故事。

一个生命的凋零,竟然是因为自身的孤苦伶仃。他们一生一世地忍受,忍受世事的磨难,忍受人情的冰寒。但凭上苍的名义起誓,他们的心,直死都是寒冷的。因为所谓名义上的孝子们已挤不出一点慈乌反哺的爱。老人的心冰凉而易碎,后一代人心则是熔不化的铁砣,冷并且残酷。

今天,你依然看到后院的那株嫁接的桃树,仅剩下最后两朵未凋零的桃花,鲜艳美丽。你于是注意到,这已是万花凋谢的时节。

溜达一圈,李花碾落,梨花成泥。

十一

公元二零零七年四月五日。农历二月十八。

今天是清明节。按照本地扫墓习俗,必要向已故的高辈“挂清”。

四下里,许许多多的坟冢早已焕然一新。虔诚的孝子们敬献上五颜六色的花蓝和迎风招展的清裾。先辈虽去,但从他们身上脱胎下来的骨肉却不曾忘记,对游仙老者的追忆和缅怀。这是一个家族,一个民族的优美传统和美德。解缆于先辈在尘世的永久港湾,他们的血液和精神便再度活跃于下一辈人身上。

你是在想,活着的人。我们这一条乘风破浪的竹筏就该时刻铭记先辈的教诲。正在你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年华,就不能让自身的生命之舟畏缩地停下来。在你的理想的蓝图上,不应该过早地为自己画上一个港湾,一个疲于奔命时可以歇歇脚的宁静港湾。活着的人,是不要去追寻一个港湾的。

你对自己说,我要像顽强拼搏的先辈,除非是上苍好心的要召唤他回去,否则,我就不能放弃,要做一个时代的弄潮儿,珍惜生命,奋发图强。

也许,这就是先辈留给我们下一代的无言教诲。他们颠沛而辉煌的一生,句是这无字的写照。活着的人,就是要时刻自省,深思,要向自我叩问,那上苍赋予我,生命的意义。

于是,你默默决定,要用一生的时间,孜孜不倦地追寻人生的真谛,生命的真理。你是要听从,你自己内心深处的召唤。祖辈的血肉,还在你的身上生长,流淌,声声不息。要用你的生命,来开出一朵妍丽的奇葩。

扫墓回来,你一路上都在想,想到很多。关于生命,希望以及绽放。

空气里迎面吹来冰冷的寒风。突然想到,你是一个人在走着。四顾无人,这使你想到生命中挚爱的亲人。妈妈长年客居异乡,打工谋生,撑起这个贫苦的家庭。爸爸正好又出去做累人的体力活去了。那个坚强而性格内敛的男子,很想有一幢能够较好地避风挡雨的小楼房。他的眼睛里,时常都憔悴地紧锁着无限的憧憬与期望。而弟弟,今年便要高考。他还是个孩子,却有设想周全的人生计划。在他的人生航程里,也定将载满一船的星辉,愿他今生,都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回到家里,你也就采摘到了七朵正徐徐盛放的蒲公英。看到小路的山坡上,点缀着它们大簇大簇的倩影。像从天而降的大颗星星。毛茸茸的小伞,可全是成千上万的希望的种子。

你虽已不再是孩子,但始终相信,自己有一颗纯真而充满希望的心。这是你最大的喜悦。前不久,你听到了一首叫《种太阳》的儿歌。一听倾心,深深振动,深深喜欢。于是,你便即刻带了锄头来到院子里,你要我种希望。

你小心翼翼地将七朵蒲公英放进土穴里,对着它们许愿。愿敬爱的爷爷在天国分分秒秒都快乐,还有伶仃孤苦的奶奶,再度陪伴爷爷在天国缔结良缘生生世世,不再遭受罪恶人间的凄风冷雨。愿爸爸,妈妈同时健康快乐,白头偕老。原可爱的弟弟金榜题目,事业有成,叱咤风云,光耀神州。还有,愿我自己梦想成真,鹏程万里。

最后,你还要感恩仁慈的上苍。你虽不信教,也不信神。但你信仰苍天在上,上苍有情。至此,起朵蒲公英,七朵希望。一人分付一朵,正好六朵。你用第七朵来对上苍虔诚地感恩,愿你挚爱的亲人因了这些播种在大地里希望,从而也早日开出属于自己的那朵奇葩。

轻轻的用双手覆上细泥。在你耳畔,轻轻地,仿佛又跑来一群纯真的孩子,唱起那婉转而嘹亮的希望之歌。

十二

在你十八岁出远门的时候,你还是个对陌生行程感到好奇的孩子。但时至今日,你却惟独忘不掉那一片景象。

长途客车载着那些疲倦不堪的远行人,你的眼睛却是那不愿辞退黎明的星星。你总是愿意以一种孤单而细腻的情感挥开你乌黑腱毛。你不愿错过,偌大世间的种种自然景象。因此,只有你才看到,那突然映入眼帘的大片茶树。确切地说,那是一座茶山。它和你紧叩在车窗玻璃上的灵魂相隔很远,仿佛在幻想的彼岸。

用尽全力将双手贴在玻璃上,那像是一个梦里喜悦。而你,抓不住一枝含露的茶花。现在,正是雾霭迷漫的清晨。一整个晚上,都很寂静,你只是听到客车隆隆的马达声,载着你奔向一个未知的世界。因此,还是在启明星即将陨落的时刻,你便想到,你将是一个生活在别处的人。现在,到了哪里?

这是被人精心管理栽培的茶树。它们像一朵朵雨后丛林里兀自长满山坡的蘑菇。深色的郁绿,总是像一滴滴从毛笔尖上抖落的浓墨。整个儿的山坡,又像是缀满油纸伞的音符,犹如一垄垄记录在大地上的旋律。你似乎该听到了春雨的翩阡舞步。那撑着油纸伞的茶花姑娘正队列整饬,就等候这一秒钟,春雨的舞曲那么缥缈地一漾,题目便衣袂翻飞地旋转开来。你很容易产生那些主观的美妙幻觉。接着你又发现它们很像一朵朵稆生在山间的蒲公英,似乎生来就有飞翔的愿望,只要那个季节一到,春风便像莅临人间的天使,带领它们翻山越岭,漂洋过海。你很忧郁地看住那一丛丛茶树微笑。它们扇动着全身的羽毛,振翅欲飞。可是,现在是忧愁煞人时节啊。

这一段公路在大山里盘旋很久。有时你的视线正好错开那片茶山,你仿佛很焦急的样子,你使劲地擦拭着车窗玻璃。它为什么不能停下,你是在抱怨这个冷漠绝情的怪物了。它只顾载着你奔跑,一路穿越陌生的城市和村庄。你的灵魂在眼睛里坐立不安。它的双手也仿佛紧紧地叩着你眼眸。是你,囚禁着它,再也不能自由飞翔的灵魂。山峦间雾气很重,为什么你的眸子里,还有更浓重的东西,像深山灌木占据在一个洞穴的出口。

用一生的代价,掩藏你内心的图腾。用很多的瞬间,来对时光错过,又用无数的错过,来盛放一朵生命的昙花。

你又回眸去留恋地看它了,终于又能看到它了。

那座茶山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间意料之中的小草棚。矮小逼仄,只能容纳一张小床。这也许是茶山主人用来守望的。每一丛茶树都是他一生被串联起来的梦,他在它们恬静地睡去的时候,便用那种熟悉的深情眼神守望着它们。

你于是想到,那些江南茶园里的姑娘。姣好柔美的身资,头发上戴着有顶竹笠。阳光暖暖地跳跃在她们的背影上,她们的身影于是出现一种错落精致的美。而她们通常将竹篓别在一个肩膀上,纤细白皙的手指,沾满茶香的芬芳。

你的手指竟也不知不觉地舞蹈着,轻轻地触碰在车窗玻璃,留下一朵朵关于指纹的幻想。你的眼睛早又湿润地轻轻闭上了。寂静之中,好像有一双纤纤素手朝你伸来。你于是缓缓地收敛起灵魂扑扇不停的羽毛。像一个嫩绿的茶尖儿,收敛起它若狂的欣喜。

被触碰了,真的被触碰了,你的灵魂杂寂静的眼眸中,对你微笑着揖别。它跟随着那双洁净的素手走了。仅仅是那个轻柔地触碰的温暖,你允许它随她离开。

你在寂静的冥想中对她们微笑,一个采茶姑娘和你的灵魂。

十三

而现在,一柄梳子,却在哭你的命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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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烈酒红袖点评:

朴实的语言,将心情娓娓道来。
章节之间衔接还有欠缺。
期待会更好,也期待你的首发作品!

文章评论共[1]个
船帆·沙-评论

哈哈 坐着沙发欣赏此佳作 真乃一快事      问好寒舞衣朋友at:2008年07月30日 下午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