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瓷器摊上淘到一只花瓶和一只精致的笔筒，翠绿色的花瓶，色泽如玉，古朴而雅致，我十分的喜爱。倒是笔筒，是个非常随意的小玩意，因为不贵重而随意，因为小巧而别致，这使我想起汤。汤是我的一个顾客，我想把这只笔筒送给他。

不是贵重的礼物皆是好礼物，这只廉价的笔筒，做工精巧细致，它用青色花边烧制周身，中正印有《芙蓉映水》“美人看花去忘却身是花，花如有所知愿开美人家”，又有齐白石的三只大虾，凌空而舞，栩栩如生。它因廉价而随意，因随意而美好。　这正如汤送我的那只鲜红的石榴。汤将一只红通通的石榴递于我面前时，我的眼前一亮，多么完美的果实，它的果皮通身的润泽，毫无瑕疵，它的造型多么精巧，我真是爱不释手，捧在手上，心中一片愉悦。汤随意相送的，是挂满枝间，缀满枝头的一树红玛瑙，这幅光彩夺目的石榴图真美，它让我久久难以忘怀。正当十一放假，我将店门关了去常州。我要去常州晾晒一下潮湿的心，我的第二故乡。我仍没忘记店中的鲜红的石榴，这是一种肯定的评价方式,人与人之间关于真诚的对白方式,这种对白方式产生于店主与顾客之间,产生于卖者与买者之间,在当今的社会,在当今的年代,好象不会多见,这足以让我感到鼓舞和欣慰。

其实，我本没想到我会是一个小商人，多年来在生意场上象蚂蚁一样转悠不停的商人，这是个满是蚂蚁的场所，庸庸而碌，乐此不彼。狡猾奸诈也罢，贪婪也罢，善良安分也罢，唯有汤，忽而让我闻到人的气息，我忽而爬到一只漂亮的叶子上，喘几口气。

十一后不久，我的顾客汤又来采购，他顺便从车中拿出两只佛手瓜，送给我清炒。佛手瓜长得很怪，真象一只佛手，象一张憨笑的，布满皱纹的脸，我于是被逗乐了，我想，这东西也能吃吗？象我这样清淡无趣的人，能烧制出什么样的菜，象我这颗沉沉的无奈的心，能品味出什么样的菜？

果真，佛手瓜清淡如水，没有好的滋味，你吃的，是它的一挂青藤，那青藤间淡黄色的小花，闲适的田园，静美的小院。汤走了，人间真味品之不尽。

汤也许50岁，他喜爱书法，举止如兰。我们有很长的年龄距离，他应该是我的长辈，我不知从何时起，认为他是我的朋友，人生难得有如此清淡如水的友谊。我送他的笔筒，不俗不贵，真正适合。

然而我这才发现，汤有很长时间没到我店中来。

我希望我能见到他，把我难得送人的礼物送给他。

直到很久，笔筒依旧放在我的桌上，也许，我再也见不到汤，他只是我的顾客，我甚至于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道，淡淡的友情在空中澹荡，在笔筒上沉积，终于笔筒越来越厚重。

我把笔筒从桌上拿到抽屉中；最后，我将笔筒放进了我的书橱。它不再是随意的小礼品了，放进书橱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它的厚重的凝积，使它成为一只真的瓷器，一件贵重的珍品。

本文已被编辑[一湾清泉]于2008-7-29 18:40:21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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