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行走在文字里的灵魂宛青

发表于-2008年08月02日 下午6:56评论-0条

一、 

在一个没有月光的秋天,我降临到这个世界,从小置身在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独寂凄美里。因此,喜欢游走文字的故里。在裂谷崇山峻岭中、在西凉山九十九朵流云下、在狭长是蜿蜒的金沙水边的耳语故事,就像发酵的草叶一样在梦乡故里弥漫。我打开自己,张望着苍白而质感的躯体,窗外的阳光时强时弱,也正似我心绪的缥缈与反复无常;打开心窗,所有的敏感及脆弱一点点地茂盛滋长,自由地行走在文字里。 

“要知道自己是谁,你就要有一个来处。”我出生在一个象牙塔里,似乎没有一个可以为我的叙述提供证据的名字,但却给了我一个实体,也许你们可以否认它的存在,而我不能。我一直被困在这样一个笼子里,直到我认识了文字在手中的温度的无法控制,我才第一次穿越两座大山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看到了平原、河流与城市,还有一户人家窗台上的玫瑰花。也许我的叙述不够利落,这并非全部是我的错。早在我第一次穿过大山的缝隙时,就在我的心灵深处埋植了一道狭窄的疼痛。此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大山的痛和玫瑰花刺的痛都是记忆中无法跨越的横断山脉。 

在梨树下、在竹林中、在田埂上、在炊烟中探取远逝的时间里,我从长发的瀑布中流动获悉了秘密,那些盛开就是为了被被遗忘的野花教我怎么诠释爱情。坐在我的出生地的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翻开了发黄的书页,在语言的往返回旋中,我开始幻想成为一个心灵的捕捞者。当某一天我看到了“幸福的产生只是为了失去,只有失去的东西才是永恒的”时,我感到自己应该去寻找一种可以失去的东西,我确认自己是可以失去点什么的。于是,我开始了在这样一种欲望中的远行。 

二、 

行走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爱情和拯救,回头看去,许多事情结束了,寓言才开始。明天永远是不可知的,由于不可知,我才更加渴望触摸与体会小鸟笼之外的世界。天还没亮,我上路了。没有人指点我探寻的方式与方向,我走在一条绳索上面,幸好它不是绷紧在高处,而是紧贴着地面。这根紧贴着地面的绳索却令我非常的紧张,感觉到了它的负重,有着一种很特殊的使命,它的出现似乎并不是为了供我行走,而是为了在某一个时刻将我绊倒,与人合谋着置我于死地。但是,这样行走是我的命运,我的渴求,请别笑话我的命运。 

我梦见洪水中的自由,梦到盘旋中的一条蛇,我羞怯地问一个慈祥的老人,有没有在流水中,证明过一个梦境……我醒来了,置身于词语和色彩的城堡里。我在城堡里行走,像一个中世纪的鬼魂。第一次看见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看见克洛岱尔和罗丹的《吻》,无法克制的情爱使他们的肉体在燃烧。我看见他们的《情人的手》,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喷薄欲出的火焰。我看见他们在躺椅上,在满是泥土的地上,在尚未完成的雕塑作品和零件中间赢造爱情,看见罗丹用满是石膏粉的手抚摸他最清新的情人,看见克洛岱尔用沾着大理石碎屑的嘴唇亲吻她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爱人。我还看见克洛岱尔在孤寂中疯狂,在疯狂中死去…… 

看见毕加索,他需要在每一个阶段不同的色彩中发现新鲜的女人,他赐予她们爱,又残酷地从不犹豫地将他们抛弃。他抛弃一个女人是因为发现了另一处的色彩,他时常被一种隐蔽的形式所召唤。我看到了拉波特的“泪滴”。用十七岁的青春滋润了六十三岁的大师的拉波特留存在“画布上的泪滴”。 

在这样的爱情故事中,男人们永远都是这样:他们侵入一个女人的生活,但他们只涉及这个女人的幻想,他们从不留下现实使那个女人感到他们已经将痛苦和快乐融合在一起。我似乎具有非凡的天赋,如此轻易就洞悉了隐藏在词语背后的秘密,洞穿了被纯情谋杀了的种种真相。为此,我万分沮丧。 

三、 

风有时候在这里停留,盘旋出岁月一部分形象。我并不真正懂得或相信爱情,却被爱情的神秘苦苦折磨着。要面对这种神秘的折磨,就像我们必须面对死亡的神秘一样,不能逃遁宿命的安排。于是,我只能在文字里行走,徜徉于书写中的快乐。 

我热爱词语中的迷狂,我感到只有通过书写才能找寻到生命本色的快乐源泉,拥有任何思辨理性都无法超越的爱情。我行走在文字里,书写着幻想中的爱情,在笔尖与纸张亲吻中呼吸爱情的芬芳。 

在爱情的故事里,发生在南方的故事总是有着小桥流水,充满“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感伤;而发生在北方的故事却不一样的,虽然显得辽远而荒凉,但却能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在一个石洞里,在一堆燃烧的篝火旁,让最纯美的故事发生。尽管我知道施加给我的男女主人公只是一些极为寻常的事件,一些曾被许多人重复过的细节。可是,我还是不厌其烦,在无数个夜晚,在苍白的灯光下,在暑气升腾的南方都市的某个角落,心无旁骛地把自己融入一份纯美的爱情之中。因为我知道,只有当一个人已经不爱一个人之后,所谓的爱情才显示出那种晦涩而唯美的层次。 

我热爱虚构中的命运甚于热爱命运本身。因为如果没有虚构,就不能够让一次纯美的爱情留下来;如果没有虚构,就不能让呼唤的人和被呼唤的人彼此回应。 

四、 

当我驻足,一遍一遍抚摸文字,它们将我围绕,我深情地垒砌这些方块,为了留住纯美的爱情,为了书写出死亡的神秘。 

在围城的垒砌中,我设想着死亡的种种形式,让在死亡来临之前用语言占据死亡的位置。在语言的死亡形式中,我的第一种设想为,服用大量的安眠药,想象这样得以在没有多大的痛苦中死去,遗憾的是没能看清生死之间的距离,或许不是看不清,而是生死相距真的太短,太容易逾越了。第二种设想是拧开了煤气。当感觉到强烈的窒息,脑子里像要炸开一样的剧痛,似乎四肢慢慢飞升游离,儿时的一些画面,快乐的、不快乐就象电影的慢镜头浮现眼前,在做着最后的谢幕。第三种设想是割腕,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脸变得苍白,嘴唇慢慢失去血色。从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血涂随着心跳的频率在伤口处向外翻卷,并听着它发出涌泉般汩汩的声响。这些是我所有能所力及的想象与极限的设想体验。我不能忍受去大街上闯车的死亡设想,那样会累及车主,会造成交通堵塞,会使自己变得血肉模糊,更为重要的是我担心会让人看见恐怖模样后,夜夜不敢独自入睡……我也不能接受跳楼或跳江的最后形式,虽然从高空下坠的瞬间是多么的美妙,天空第一次被自己踩在脚底下,所有行人的目光都会专注而热情地注视着,还可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打量这个世界。但是在短暂的快乐后,天空回复它本来的位置,剩下的和撞车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是行人的围观、司机的咒骂、一些叹息和鄙视…… 

死亡的形式是我能够控制的生活重要组成部分,我不能容忍有那么多嘈杂的声音掺和进来。当然还有很多私密的方式,比如说上吊,但因为被三毛用过,我对她怀着深深的思念,以致没有勇气重复她那堪称经典的最后一幕。 

文字行走在书写中展开的死亡,似乎准确而细致地展开了一个个挑衅性的场面和前景,在语言的血腥与残忍中历练我期望拥有的坚硬,却疯狂和虚无了我的灵魂。 

五、 

风吹起我绿色的花裙子,飘扬了手中的黄手帕,穿过了我的思绪。“我的目光凝视着你的发梢,因它的光泽而柔软。”显然,文字里我遭遇了一场俗世的爱情,一场词语之外和虚构之外的爱情。“他打开风窗。他的一种力、一种温情使我昏迷绵软,把我吞没了。” 

这是一个历练了种种死亡伤痛之后的相遇,在已经坚硬无比的时刻与他相遇,应该有足够的狡黠声东击西,出奇制胜。但是,这爱情巧妙地避实就虚了,带着来自大山的狭窄的疼痛,带着我第一次看见玫瑰花枝的那种疼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我的灵魂城池。“握剑的手被另一只手拖走、抱剑的胸脯、突然爱上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 

我想起了一句埃米•纪尤海的诗:“爱情又聋又哑,谁在里面弄着,摘得一望无际。”我在书写行走中,触摸到了被剑划破的伤口,它象一块块被分离的砖,在我笔下越来越沉重而疼痛,于是,我面临巨大而隐藏的伤口,让窗外粗糙的夕阳和不安的思绪相互排练。一缕小小的风,把我运向文字的航道。一个爱情故事在眼前展开。 

他最后一次拥我入怀,三秒钟,是那么的短,又是那么的长。我因此可以掉转身,这就是告别仪式。我走后,他也许会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也许不会,但这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对他对我都没有义意。我不回头,这样的告别可以检验我的坚硬,我的韧性、我的疯狂、我的窒息、我的虚无缥缈,以及我的孤独,致命的孤独。沿着绳索的方向掉转身,紧贴地面的绳索并不能将我绊倒。我需要这样的仪式来结束一切,结束我与他之间的相逢、亲吻、拥抱的全部过程,结束一个源自前世的约定。没有这样的告别,就无法结束被爱情的神秘苦苦折腾的日子。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苦难,中间偶尔有一闪而过的愉快享受和销魂,经历了这样的“偶尔”就是获得了安慰。所以,我相信爱情的永恒,在文字里象一匹又一匹纯美白马,奔驰在夜风吹拂的灵魂里,编织着幸福也编织着疼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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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文清点评:

当文字在灵魂里,神圣地蕴藏侵浸,一杯美酒就在诗歌里酿就。
文字中的灵魂,让多少人难解其中之味。

曲子和子点评: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苦难,中间偶尔有一闪而过的愉快享受和销魂,经历了这样的“偶尔”就是获得了安慰。所以,我相信爱情的永恒,在文字里象一匹又一匹纯美白马,奔驰在夜风吹拂的灵魂里,编织着幸福也编织着疼痛……
切入灵魂。写出了创作者的道路和成长过程。

我需要这样的仪式来结束一切,结束我与他之间的相逢、亲吻、拥抱的全部过程,结束一个源自前世的约定。没有这样的告别,就无法结束被爱情的神秘苦苦折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