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

孙兆亮

归鸟的倦语在缓缓来临的夜色里见家渐渐消隐。晴朗的夜幕间，星子们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轮满月儿，从淡远的东山后面款款浮起。若在暮春或仲秋之季，这样的夜晚可正是花前柳荫情留恋，新粮酿酒对月歌的好时候。而今确是炎炎盛夏，骄阳虽然已跌落西山，成股成团的暑气却还在大地上盘恒。银粉样的月光洒到身上，也似乎有点灼人皮肉。

人们在这闷热无风的仲夏夜里，也只有喘气的空了。

手中的芭蕉扇不停地摇着，摇不来几许凉风，却摇出了一身热汗。干脆罢手。嗜血的花脚蚊却趁虚而入，待你有所察觉时，那孽种早已酒足饭饱后去做逍遥游了。禁不住轻轻喟叹：吸我的血也就罢了，为何还将麻木的酸痛留给我呢？

。。。。。。这一刻里，身上的汗水同心中的一般多。挥不去的焦躁中，恨不能眼前便是冰天雪地的寒冬。可转而一想，在冷彻肌肤的寒风里，不也同样渴羡过烈日炎炎的仲夏吗？！。。。。。。

好多年来，一直有许许多多的与此类似的念头在我脑海间悠来荡去。我知道，这些正是平常岁月里惯有的尴尬与无奈。我也知道红尘中并不存在绝对完满的事物，罗列在面前的好些所谓生活的规则与技巧，无非就是芦苇做就的拐杖。也许生命注定要在黑暗中摸索，注定要去承接过重之载，那么，能够带给灵魂以些微光亮和挣扎的勇气的，又是什么呢？

——思索。是的，我始终相信默默地思索就是一盏明灯，就是一股向上的力量。“我思我在{纪德}。”世界也正是因了芸芸众生的思索才有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句犹太谚语：“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细细咂味，这话也蛮有哲理。只是人们思寻，求索的欲望如云似霞，遮蔽了天国之门，也阻挡了上帝的脸色和声音，而我行我素，继续对自身以及世界做着深深浅浅的解析与审视罢了。思索是一种很苦很累的举动。当心灵沉湎于对往昔的回忆中，美妙的谎言，铺花的歧途，利矛与坚盾，微笑与眼泪也俱在原离了天真幻梦的眼眸中显形露影，或者干脆支离破碎了。回首的灵魂不会得到破译后的欢欣，除却几缕幻灭的感觉，更多的则是为自己生命经历中的那些草写的章节而深深地忏悔。。。。。。

怎样才能超脱？什么才算潇洒？佛号经声，灯红酒绿并不能诠释这古老而又现代的谜题。正如再睿智的人也无法说清必然王国通往自由王国的道路究竟有多远一样。享受公平，远离邪恶永远是平凡生命所追求的最初境界。有时候，微尘与恶土会沾染原本清澈的明眸；有时候，虐风淫雨也会动摇意念中那枚向善的指针。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理由相信，一切有良知的人们最终还是能够学会剔除与矫正的方法，放开坚实的脚步，在那条有花朵更有荆棘的漫漫长途上走下去。。。。。。

夜已深沉。燥热的暑气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夜空中，圆月西移，星光闪烁。安然入睡的大地上飘起了爽凉的微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