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小五

这次回家,正是盛夏,母亲的房中显得很凉爽,这归功于他们在房顶盖了层起脊的小屋,把那悬空而下炙烫的火炭之光隔离在隔层的顶方，我母亲很肯定这道隔热屏障，她告诉我，小五也在平房顶盖了这样的小屋。小五是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孩，现在十几年的时光过去了，小五也已是而立之年。和小五家一墙之隔的，仍然是我家的旧居，现在我的父母虽不住在那，可母亲还会因一些琐事时常过去，还会常常碰到小五。就是上次她遇到小五，于是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交流，我妈说：“小五，屋盖了凉不凉快啊？”小五说：“凉快！一进门就象空调一样！”

这房，可是小五一人张罗盖起，没有任何帮手。

小五的母亲，去世也将近二十年了，他的几个姐姐，很早都出嫁，他和他的父亲相依为命。他的父亲穷困潦倒，很勤劳但是很离谱，我小时候常常听人谈论他的力大无比，但是终日做的，全是些无用功，于是小五就过早地料理起日常的家事，一日的三餐，四季的农活，全都落在了刚刚十几岁的小五的身上。

如今他已取妻生子，只可惜，他的妻子是个傻子，所幸，他的儿子非常聪明可爱，周围的邻里，都为这点由衷的高兴。他妻子的智商，只相当与四、五岁小孩，所以这许多年，她一直带着孩子住在她的娘家，确切地说，一直是她的妈妈照料着她和孩子的起居。

我很想知道这几年小五的老婆孩子有没有回家住，母亲说，有时回家一两天，小五出去干活的时候就把她锁在院中，她见不着小五就在院中哭，在院中堆着象坟一样的沙堆，哭得是伤天抹泪，昏天暗地，谁也劝不住，等小五回来了，她就破涕为笑。她对小五倒有一种依恋之情，这种依恋是小孩对大人的依靠，是对身边最熟悉最可靠的人的依恋之情。

小五憨厚,整日任劳任怨地干活,农闲的时候就在工地上做小工,如今日子再也不比小时的一贫如洗。宽敞的大房，家电，农用车辆，如今的年轻人想都不用想的鞍辔在新婚之前父母就会全套的配置，而对小五，则用他勤劳的双手，点点滴滴地将其变为了现实。

我母亲说，小五从工地上收了工回来，再忙着做饭，吃完饭再去工地上干活,他整天唱噢噢,心满意足，一天到晚唱个不停。我很相信这话，因为小时候小五就特别喜欢给自己唱歌，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家传来高亢的歌声或是有感情的朗读课文声。我闲着的时候，就和一帮的小伙伴四处的玩，玩得不知道回家，小五只比我大一岁或是两岁，却从没有和我们玩过，他喜欢陶醉在自己有感情的歌声或朗读声中！只是他没有好好地上学真是可惜，据说，那时小五学习还满好的。“奇怪，”母亲说，“小五整天也不愁，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愁,小五长得也不丑，人也不矮，要是稍有个人能给他做口饭，料理下家务也罢，这叫别人,也愁要命。”是呀，他该愁他的傻媳妇，愁他这辈子无人相伴，愁他劳累还得照料他的离谱老爸，可他，俨然沉醉在自己快乐的生活中，他用歌唱和劳动来表达对生活的心满意足。世上，人能保持住自己的生活乐趣，特别是儿时的乐趣，不多，生活喜欢将它的快乐和痛苦的色彩不均匀地涂抹在众生的上空，对于自己上空黯淡的云，有的人也把它视作生命的恩赐。

我们头顶的云彩，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是亮丽的还是阴暗的，它在左右着我们的心境和意志，安排着或是乐观或是悲观的面孔，小五的面孔，真的让我震撼。他头上的云朵，不能左右他的意志和面孔，生活的色彩无论何时都要输给乐趣，尤其是儿时的乐趣。本来也是，童贞可以任意涂抹生活的色彩，只是长大了，人就逐渐流失了乐趣，丧失了涂抹的本能。所以长大了，人忧愁了，痛苦了。

小五并不忧愁，他怎么就不忧愁，我为之震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