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托尔斯泰是俄国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全名是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他的作品《复活》是一部反映十九世纪俄国生活的百科全书。
托尔斯泰写《复活》前后花了十年。当时他已进入老年,世界观已发生激变,他彻底否定了沙皇制度,而俄国社会当时正处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大革命前夜。他在创作《复活》上花费的心血是惊人的,为此他特地参观了莫斯科和外省的许多监狱,上法庭旁听审判,接触囚犯,律师,法官,狱吏等各种人物,深入农村调查农民生活,还查阅了大量档案资料,进行分析研究。
托尔斯泰把女主人公卡秋莎?玛丝洛娃定为全书的枢纽,着力塑造这个艺术形象。玛丝洛娃是个平民女性,是俄罗斯人民中的普通一员。从她身上反映了下层人民的朴素,纯洁和善良,也表现出不合理社会对她的肆意蹂躏和残酷迫害。
玛丝洛娃原是个像水晶般纯洁的姑娘,她天真活泼,聪明伶俐,对生活充满美好的憧憬。她对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最初的感情是一种少女朦胧的初恋,但这种感情不久就被贵族少爷糟蹋了。她怀孕后被驱逐出贵族之家,历尽人间沧桑,沿着社会的阶梯不断往下滚,最后滚进火坑,过了七年非人的生活。但苦难还没有到头,她又被诬告谋财害命,进了监狱,押上审判台。
尽管历尽了苦难,饱尝了辛酸,玛丝洛娃并没有丧失可贵的人性。她始终是那样善良,那样厚道。即使在地狱般的牢房里,她还是时时关心别人,帮助难友。她看到孩子们饥饿的目光,自己也不能坦然进餐。聂赫留朵夫残酷地毁了她的一生,她恨聂赫留朵夫,但一旦发现他确有真诚的悔改之意,她还是从心底饶恕了他,并为聂赫留朵夫日后的生活着想,拒绝了他的求婚。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境界啊!
但是,玛丝洛娃又确实是个复杂的很有个性的人物。除了善良之外,她还有极强的自尊心。这种自尊心使她格外不能忍受人家对她的蹂躏,从而产生反抗和报复的念头。但她的处境是无可奈何的,她的反抗和报复行为也是幼稚可笑的。她作践自己,当上妓女,以为这就是对所有欺侮过她的男人进行报复,特别是对一度爱过她的聂赫留朵夫的报复,殊不知那些男人根本没有什么廉耻心,她这种可怜的行为并不能使他们感到丝毫的内疚,而她自己却只能不断地堕落下去。
她最初在探监人员中认出聂赫留朵夫时,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习惯成自然地露出媚笑,盘算着怎样从他身上捞几个钱。她趁典狱长不注意,一把从聂赫留朵夫手里抢过十卢布钞票藏起来。这种行为似乎表现出她不知羞耻,其实她的精神并没有完全堕落。当她作为女犯被士兵押往法庭时,她对路人的轻蔑目光满不在乎。可是一个卖煤的乡下人走到她身边,画了个十字,送给她一个戈比时,她却脸红了,低下头去。这个羞涩的表情像一道闪电,虽然微弱,却照亮了她的灵魂,豁露出她纯洁的天性。同时,这是一处伏笔,预示女主人公精神上必将“复活”。
玛丝洛娃灵魂的觉醒,正好是在她堕落到谷底的时候。当时在她心目中,做妓女还是一种可靠的谋生手段,所以不愿接受聂赫留朵夫的建议,改变这样的生活。她讨好聂赫留朵夫,只希望他帮助她早日脱离监狱,回到妓院,同时从这位阔老爷身上多弄几个钱。可是聂赫留朵夫却喋喋不休地说什么要赎罪,要拯救她,要同她结婚。玛丝洛娃绝对不相信他的这番表白,对他非常反感,以致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骂道:“你给我走开!我是个苦役犯,你是位公爵,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你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你今世利用我作乐,来世还想利用我来拯救你自己!我讨厌你,讨厌你那副眼镜,讨厌你这个又肥又丑的嘴脸。走,你给我走!”正是这种狂怒之下,玛丝洛娃恢复了她的人格尊严。也正是从这一天起,她打开了回忆的闸门,让血泪交流的往事像潮水般汹涌而出,冲击她那颗被苦难折磨得麻木的心。
聂赫留朵夫在法庭上同玛丝洛娃邂逅,他心情紧张,唯恐被对方认出,当众出丑,可是玛丝洛娃却偏偏盯住他的脸失神地瞅了好半天,其实她并没有认出他来。在定案时,除了那个愚蠢而恶毒的副检察官外,无论法官或陪审人员都想对玛丝洛娃从轻发落。可是,由于腐朽的官场作风,办案轻率马虎,那些主宰人民命运的官僚根本无视别人的苦难,糊里糊涂地加重了玛丝洛娃的刑期。玛丝洛娃的苦难不断加深,她性格的复杂特征也越豁露出来。她出身于社会最下层,却又自认为高出于其他苦难人之上。她天资聪颖,阅历丰富,能看清许多严酷的社会现象,识透上层人物的丑恶灵魂。但有时又天真得要命,容易轻信别人的花言巧语,结果受骗上当。她在苦难的深渊中感到绝望,以致自暴自弃,但这样也只是为了要麻痹自己,否则她就无法生活下去。这一情况也说明天性纯洁的玛丝洛娃并没有完全灭亡,一旦时机成熟,她在精神上就会“复活”。
托尔斯泰塑造卡秋莎?玛丝洛娃确是煞费苦心的。小说一开始,作者就让她进入一个五光十色的生活的万花筒。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跟女主人公联系起来,有的用语言,有的用目光,有的用行动,有的用意念。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仅烘托出人物的形象,而且浓郁地透射出时代特征和社会气氛。一方面是令人窒息的无穷苦难,一方面是灵魂糜烂的荒淫与无耻!
托尔斯泰塑造这一迷人的艺术形象,深刻反映了他对下层人民怀着极其真挚的感情,从而对暗无天日的旧俄社会发出“我控诉!”的呐喊。
《复活》不是一部单纯描写个人悲欢离合的小说,而是一部史诗,一部再现1905年革命前夜俄国社会面貌的史诗。卡秋莎?玛丝洛娃的冤案在全书中所占的篇幅并不很大。托尔斯泰只是借助这个冤案,不断扩大揭露批判的范围。先是荒唐的法庭,再是黑暗的监狱,苦难的农村和腐朽的上流社会,最后是黑暗重重的政府机构。而用来实现这一创作意图的角色就是聂赫留朵夫。
《复活》结尾引用了大量《圣经》章节,这反映托尔斯泰晚年一方面彻底否定沙皇制度,同上流社会决裂;另一方面他在精神生活上极端苦闷,找不到一条出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不从他长期矛盾的宗教观中寻求慰籍。这就是托尔斯泰——十九世纪最复杂的大悲剧。但即使有这样的结尾,也无损于《复活》这部艺术杰作历久不衰的夺目光辉。
冰魂
2000年12月30日 于建国中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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