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棵树
文/王玥珺
老街角那棵老榆树,很高,很高,粗壮弯曲的树身,纵然几个人也很难将她环绕。春天里走近她,仰望她的时候,片片大小不一叶子拥挤在一起,尚未饱满的树枝桠缝隙间,千丝万缕的炫目光辉,令人昏厥的斜落进来,让人就象在黑暗里呆得太久,突然遭遇烈日烘烤时那样,眼睛一定是焦炙的疼痛了。
夏日里走近她,仰望着她的时候,树荫下感觉不到太阳,让人感觉掉进时光隧道,陷进一个无底无边的黑洞之内,也象是一个遭遇失眠痛苦的人,在暗夜里瞪眼期待黎明的到来。似乎还有一种走在暴风聚雨来临前的阴霾中。铺天盖地枝繁叶茂的遮掩,让人在光天化日下徒长了恐惧的感觉。
老街的那棵老榆树,随意伸展的树节,连枝桠都异常的茁壮,她们拉着手,拧成绳,互相攀攀绕绕的神往寂寞的空中,她们对宇宙充满无限的遐想,奋力挺直脊梁力求与天缩短距离,郁郁葱葱的仰望角度,都是朝往那个理想的高度看齐。可见她的抱负是多么的崇高。
可是,这棵茂盛的,充满生命力的老榆树,总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即便盛夏炎热的时期,也无人在此纳凉。就连恋爱中情侣,路过这里都不敢在树下稍做片刻爱意缠绵的停留。
没有人知道这棵老榆树的年轮,更没有人能够丈量出它的高度。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棵榆树很神奇,每天都会有善男信女,拿着酒菜供品,嘴巴里不知道在叨念什么愿望,跪倒爬起的礼拜她,一切的礼拜程序结束后,一定会拿出一条红布,找一个理想树枝,踮着脚尖,将红布系在上面。慢慢的随着岁月的递增,这棵老榆树的身上,凡是人手能顾及的地方,都挂满了红色布条系成的花朵,有风吹来时,绿叶红花带着缠绵的窃窃私语,起伏涌动着,亦如心海浪潮般爱意的波澜。
远远望去,这棵挂满红色布条的古老榆树,好像一棵奇特的,罕见的巨大花树。深褐色的枝干,顶着茂盛墨绿色的叶子,红色布条系成不规则的红色花朵,好似那泣血的玫瑰竟相开放在漫天漫地之间。这种奇特玄妙尤为壮观的景象,让人惊诧,敬畏,肃穆。
不知道这棵古老榆树的灵性是什么?不知道她能否真有通灵的感应。更不知道来过这里系上红布条的人们,许下那些美丽的愿望,是否得到了兑现。
我只知道,这棵老榆树是在这个城市里最原始的居民。
前几年就已经开始拆迁的老街,曾经熟悉的街道,掩了斑驳的沧桑,改变了历史的风景,只有这颗老榆树,依旧傲然屹立在远古由来的方位上,我自岿然不动。她的威仪令人景仰,它神奇的力量,让政策规定失去效应。她在方圆百里的人间,被人们越传越神奇。
据说,小孩子晚上哭闹时,用红布写上符咒挂在树上,便不再哭闹了。据说命硬的孩子,认这棵大树做父母,就可以得到大树底下好乘凉般的荫护,人生之路便顺畅了。如果命里缺木的人,认大树做亲人,也可以借其茂盛的生命力,圆满人生。
自从我记事起,她就矗立在那里,枝繁叶茂翅首苍天,在迎接风雨战胜严寒的过程中,圆满生命过程的所有细节。
忆起,小时候,将跳绳往树上抛着,待到绳子挂紧树杈的时候,用力气往下拉,一棵挂满榆树钱的树枝,就被折下来,伙伴们便蜂拥而上,一抢而光,那甜甜滋味的榆树钱,是我年少时期最好的水果餐。
老街这棵老榆树,暗绿的叶子在风中交头接耳,枝桠互相搀扶着抵抗冷秋的到来,她孤独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帧静懿的泼墨画,安静地目睹着人类历代生命的轮回。她寂寞的走过季节茂盛的翠绿,也经历着季节落叶飘零的荒凉。
我想,人生的过程也应是这样的感受,也亦如此类推。
这棵古老的榆树,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不仅是生命张扬的展示过程,也不仅是为那些懒散之人在灼热夏季遮荫乘凉而生。她那饱经沧桑的躯体,坚硬的树枝,告诉大地,她不必浓妆艳抹,她会在每一个年轮安然过往,每一个年轮都会这样茂盛的生长,每一个清清爽爽的日子都会这样从容淡定。
她来到人间,是为演绎坚韧不拔而来,是为那葱茏一季的精彩而来。
而今。在秋日暖阳下,她们依旧的那么精致,那么优雅,那么从容地面对秋风的恣意。也许是沉默了太久,也许是无需空洞泛泛的表达。她们完全可以用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展示“四壁峰山,满目清秀如画”的诗句意境,概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往昔。
粗糙的躯体,见证着历史的昨天,那些枝桠奋力的伸展,以一种凄美的姿态,将光阴里放弃的,不可调和的色彩,拼凑成零落的沮丧故事,待人执笔。
潜意识里,将那些不想忆起的往昔,那些日夜长相守的徒劳,枝繁叶茂的流失的苦恼,百年千年的沧桑的斑驳,幻化成一种幸福的生命状态,鼓舞人类,诠释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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