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的生命

文/王玥珺

黎明过滤了的空气，清爽又轻柔的飞进来，将滞留在我枕边的，情梦魂牵的炙烤，悄悄卸载了。曙光惊扰了我意犹未尽的睡意，梦中那个意味深长的意境朦胧起来。张开惺忪的眼，慵懒地抻直腰身，头脑里不舍地回味着夜的赐予。刻意那些丰富的情节，清醒过后竟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无悲无喜的心情，交给昨日雨后的河边，无限延伸，延长……

眼前身后的树木，逐渐褪下茂盛的翠绿，身姿略显轻盈地矗立在天地间。他们能否也像脱发女人那样悲伤？不舍？泪潸潸的心疼？　

小鸟依旧无忧无虑地唧喳鸣唱着秋日之歌，在成熟季节里寻觅食物，让它们体会着简单易得就可以解决温饱的快慰。它们简单活着，简单并快乐的活着。　

甘润的空气与蜂蝶拥抱着翩翩起舞，轻浮的本性使然，过往之间，便随手掠夺了花红柳绿的情愫，待他们倏然离去时，那簇簇落花，真情覆水难收，她们坚贞不渝地追逐着虚无的空气，萋萋而去。

最终，落得个败叶飘零，惨无葬花之际。落花流水的命运，只为那千年一瞬的爱恋而生。爱了，就爱了，错了，就错了，勇于承担风险，生命亦是无怨无悔了。

小河，惬意的依偎在大地的心坎上，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大地的爱抚，居高临下的感觉中，最容易忘记舒适与危机并存着。小河带着用眼前幸福装点起来的旁若无人的气势，迈着不思进取的，懒惰散漫的脚步，恣意让胸无大志的情绪将自己麻醉，让河水缓缓的流动着。

两岸风景一般美好，岩石陡峭流淌出欢快的瀑布般支流，像激情奔腾的血液，急于融入小河中，进行日行三千里的飞流直下，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有意义的生命过程中去，体现自我，肯定自我。

不甘寂寞的小溪，轻佻地借微风浮着之力，掀起河面阵阵涟漪，无奈她轻易投错怀抱，转眼蠕蠕于污泥浊水中，消沉，干枯，颓废。

小河被溪流冲击的那一刻，似乎激荡出使命感和紧迫感。但是，小河还是经不住炙烤的考验，在拥有的时候，过早的将幸福用完，不懂得细水长流的给以，在那不经意的山肥水瘦中，逐渐走向贫瘠。

最终，自己无奈的断了血脉相连。在，遥遥相望，永隔两岸的概念中，完成骨肉分离，遗憾终身的念想。

小河，祈祷着一夜霜花的降临，盼望着冬天的早早到来。只有那样，她才能永远留在大地的心尖上，继续享受恩宠。她总是按部就班地侥幸着每一个冬的救赎，她总是习惯将希望寄托于遥远。甘愿在光阴虚度中枯瘦了自己。乃至最后不留痕迹的消亡。这样的消极思想，只能庸常了生命过程。　

河面上，飘荡着三三两两的，灿烂过期的，皱了半边的，枯萎的睡荷叶片，泛滥着段段落落的，藕断丝连的尴尬与狼藉。

这情，这景，这簇落花，已失却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叹为观止。这般片片断断的，藕丝浮萍，令人忘却了，曾经湿漉漉绽放的美丽睡莲，更是想象不出，她曾经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象征着纯洁的，高贵的，花中君子。

此瞬，令人怀念动容，进而产生那种“秋日心容与,淡水望碧莲，紫菱亦可采,试以缓愁年”心境。

河水说：为什么要这样多的感慨哪？这个世界上任何美丽的物像，均须经历生与死的轮回，才得以繁衍，这是宇宙恒定的自然规律。只是人类拜喜，不结忧，逃避事实，面对也不肯讲出真理而已。

污泥，在瘦弱的小河里，胆怯地伸出他那千古骂名的脏手，将残菏柳叶拾捡起来，万分珍惜地揣进他的怀中，他那邋遢的，世人鄙夷的，堆积着俗尘污垢身体，恒温地孕育着，滋养着，修复着，在轮回中苦痛挣扎的，在累月风霜中洁净清雅的莲子。美丽雍容的莲藕，在生养她的污泥浊水中，贫贱不移，岁岁枯荣。

浊水，在小河里自由的像小鱼一样，上下翻滚着地，淘气，无心计的脸，对着太阳笑沧桑不懂得知足，对着月亮说自己很幸福，他将被苍穹肆虐的，生命垂危的残喘之荷，放在手心里，不蔓不枝的精心调理。

他在月半湾的晚上，将那些被岁月催残苍老的香远益清的藕干拥进胸怀中，无私给挤。花绽放了，叶子绿了，藕干挺拔了。可是，他却在那些爱莲说者的诅咒中，在那些莲花仰慕者的面前，谦卑地把心伤隐藏，躲进亭亭静植的根深蒂固中，幸福又知足的笑了。　

他不在意人类的辱骂，不在意做永远的培植者，更不在意人们将他忘记。

天地间，星移斗转，世界变化着，数千年后，有谁还记得，这落花流水般的生活哪？

心，　也这般的憔悴了。　

午后的阳光斜挂天空的时候，感叹悲秋的寂寞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无论是现在与未来，我，将带着这长长的没有思想的寂寞影子，沿着一路的落花，同这条在我生命里已知的河流，不舍昼夜的行走。

却原来，伟大与谦卑是平等的，高尚与龌龊是相同的，人生都是过客，并无禅意的区别。善待就好。　

犹如，我这微不足道的生命，在幼年，童年，青年，中年，壮年，老年的轮回中，有谁会记得，我曾经在这里驻足，留下诸多以物喻人的感慨心曲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