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血红的桌子,血红的椅子,血红的讲台。在这个弥漫着血红色的教室里,我在不停的旋转、旋转、、、、、、
血红,是我最恐惧的颜色。它让我联想到暴力和血腥,联想到悲壮而惨烈的死亡。从小,对于任何恐惧,一味选择逃避。而今,日益成熟的我选择坐在这片血红色中。
我惶惑地茫然四顾,企图寻找一个出口,但血红的光芒把我紧紧笼罩,紧得透不过气。一缕缕的红直刺瞳孔,像一个个巨大的伤口,发出无言而致命的抗议一样。慌忙闭上眼睛,企图把欲置我于死地的东西隔绝在外,但那犀利的红却变成一个可怕的怪兽张大嘴巴,把我吞噬进去。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进入它的口腔,触摸到那柔软的上颚,一股略带温热的风把我吸入一个看不见底的冗长黑道,在急速下坠的一刻,突然停滞不动。不幸中的万幸,我被卡在了喉咙口。小心翼翼地察看自己的处境,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不留神便会葬身恶魔之腹,此生灰飞烟灭。周围都是粉红、柔软、光滑的肌肉,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甜蜜的陷阱都是让人生跌宕起伏的道具,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足以让人粉身碎骨。试了试,能让我借助外力的第一颗牙齿在我力所能触的范围之外,想尽一切办法,均已失败而告终。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冰河世纪》中的小松鼠在万丈冰川上是借助舌头来移动四肢的。举一反三,我便用洁白的牙齿啃噬那片柔软,浓烈而微咸的血腥味向我涌来,抑制住呕吐的冲动,用力啃噬,终于啃出一个缺口来。人在死胡同中徘徊时,只要能找到一个微小的缺口,便有无数生还的机会。我的右手紧紧抠住缺口,用手肘的力量使身体慢慢移动,再弄一个缺口,借助左手的力量。怪兽几次闭上嘴巴,用舌头抵住上颚,以此来减少疼痛。那时,在黑暗中的我与氧气隔绝,被狠狠的挤压着,几乎变成了一个肉饼。反复几次过去,额上布满汗水,脸成了酱紫色。在快要虚脱的时候,终于抓到了它坚固的牙齿。这时,或许是太痛,它突然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气,在毫无设防的情况下,我再次被吸了进去。欲哭无泪,只能再次以同样的方式重复同样的动作。几经折腾之下,双方都筋皮力竭,我紧紧掰住它的牙齿,躺在舌头上休息,而它的嘴巴在一张一翕的直喘息。
养精蓄锐之后,顺着舌头缓缓匍匐前进。舌头粗糙得像布满荆棘的丛林,身体接触到的部分,被刺得血肉模糊,但为了那丝生存的欲望,不论多痛都得忍受。到达舌头前端了,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博,如果失败,可能会绝望、虚脱而死。我屏息静气等待最佳时刻,在它又一次张开嘴巴时,就势一扑一滚,便彻底的逃脱了它的控制。跌落在地的时候,浑身痛得睁不开眼睛,我静静的躺着,毫不惧怕。我知道它再也没有力气钳制住我了,我战胜了它,战胜了自己。
不知何时起风了,猛烈的拍打着我的脸。睁大眼睛,焦距所落之处仍是一片血红色。血红的桌子,血红的椅子,血红的讲台,我仍坐在那片血红之中。
窗外,暗夜里,风仍在呼呼的怒吼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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