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1

父亲年轻时英俊　让他抚摸一座座山峰　

洒脱，枪法百发百中。　我们宽阔的肩头　

如今老了，再不提往事。　把老泪咽回心里。

他是自己的酋长　我们也松了一口气

手下没有一兵一卒。　悄悄换了一口氧。

我们个个羽毛丰满

漂亮，离他远远的。

他的指挥棒早已不灵。

尽管他知道

他的命令失去了意义

他还是经常从电话里

宣布他的最后决定

我们左耳进右耳出。

他越老越像一株古松

思想犹如松针一样

闪亮。生命像松叶常青

没有丝毫倦怠

只有牛气冲天。

双眉雪亮，像两盏灯。

皮肤像鳄鱼皮，多邹结实。

一头白发，像富士山。

一日三餐，仍然能够

吃下壮劳力的伙食。

心脏还是像小水泵一样跳跃

血液依然活波好动。

他每天的运动量超过一只麻雀

而他真正是孤家寡人

身边没有留下一个小树杈

都当栋梁去了，怕屈才

没有一个，拍他的马屁

没有一个，在他鼻子底下建巢。

不管我们飞得多远

一旦听到他身体发出不祥的咕咕声

我们立马展翅飞回

围着他，啄食他的膝盖。

2

父亲有一张皮革似的脸

皱皱巴巴。胡渣像刀子一样锋利

总刮不净。头发花白

像麦茬般坚强。

眼睛失去了光彩。牙齿掉光了

假牙倒比真牙洁白。

他可以取下来泡在盐水里

仔细刷洗好几遍。

他有一双闲不住的手。

碰到什么活都想大干一番。

岁月之久，老茧居然将双手

保护的完好无损。青筋暴露

使小麦颗粒饱满。

腰再也直不起来了，与土地更加亲密。

脚步每天丈量一遍土地

每天都有新发现：面积似乎缓慢扩张。

尽管收入不如从前

他仍是大厦的顶梁柱。

他用汗水建起了港湾

呵护着温暖的巢。

他有一颗琥珀的心

里面镌刻着一家老小

没有他自己。而在家人的心底

永远惦记着他。即使他在冰块上消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