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傍晚时分开始飘洒的。
没有风,漫天飞舞、挥洒自如的雪,从那无极的天空而来,惠泽大地、亲吻人们的脸颊和掌心,又或者调皮的钻进你的颈脖。
忽地,整个世界似乎陡然间灵动了起来,又神秘了起来。
灵动,是因为几乎所有的人们都为之活跃起来。
“雪瑞年丰啦!”几近年关,人们常把吉祥的话儿挂在嘴边,从天而降的雪,令人们多了许多聊资。
“今年好大雪哩!”许多时候,雪总是可爱的,乡里路人的寒暄中都透露着对于雪的赞赏与期待。
所以神秘,是因为飘飘洒洒的雪,总能撩拨起人们内心的某种灵气。
是了,平日的抑郁和烦闷,正因这雪的空灵、晶莹剔透,而欢动起来。经年的忙碌,年关迫近时才顿觉的失落与无助,正因了这雪的曼妙舞姿和裹挟天地的宽大、包容而平和、充实起来。
也有被飓风狂卷而天地间奔袭的雪,如林冲夜奔山神庙里所讲到的“那雪下得正紧……”。也有肆虐不羁、狂放而粗暴的雪,正如昨年的冰雪阻断了万千旅人归家的路。
然而,来年,人们依然盼雪。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老舍先生忆起济南的冬天时,仿佛是无意的流露了对于雪的热望,哪怕只是一点小雪,也是妙不可言的。
“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咏雪的溢美之词早被文人们用尽,唯以毛主[xi]的沁园春最为利落、明快。
没有雪,似乎四季少了冬天,冬天少了内涵,就连年,也会过的懒洋洋起来。
毕竟,雪之本身,总是平和的、宽容而富有深意和博大情怀的。
爱雪,正是因为雪的博大、宽容和丰富的表现力。
见过北国的雪,真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莽莽的雪原一如无边的草原一样,引人无限遐思。
许是工业的污染,或是气候的酷寒,北国城市里的雪,雪花小而少了些许轻盈和透亮,但却也来的持久和厚实。
最是撩人南国的雪。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似乎南国的物产总是来得精打细算,尤其显得精贵、精致而又多情。雪,也不例外。
南国多雨而少雪。每次落雪前必先降雨,雨下的够分了开始带落一层小雪粒子。孩子们欢呼着到门外双手捧起,仿佛等待大人们发糖果一样等待天公恩赐的尚未开花的雪。却不多,接住一两颗,回去给大人看,从他们的口里证实这是要下雪了之后,才又转身出去迎接雪花的降临。
通常都不够慷慨。南国的雪偶能薄薄的一层覆住谷坪,却经不得堆起一座雪人和打一场雪仗;能覆住瓦屋,却经不起炊烟余热的缭绕;能覆住道路,却经不起车辆的碾轧和路人的踩踏。
兴许正是因其薄、少,且隔夜即逝,人们才更加盼望。落雪了,就希望那雪花儿飘起来,飘的紧密起来,飘的更久一些。生怕第二天抬眼窗外没有了动静,又生怕顽皮的孩子们将一坪好雪践踏。
南国的雪,点缀层层梯田、装扮玉树琼枝却是常有的。不能满铺,却能点缀。
而今,身于这中原的城市,傍晚竟落起雪来。不算磅礴,却也不悭吝。
毕竟是年关将近,盘点这一年的收成,羞涩难当。然而有无收获也总得过年;有无成绩,郁闷了一年、无所谓不曾努力了一年的员工们,也总得放假了。节前节后,或空洞或充实,或郁郁无望或踌躇满志,或真心或假意的年终总结和来年的计划,总是要写的。
貌似很忙。竟能抬头见雪,且似乎没有家乡的雪那种欲洒还休的矜持,故而心里某处,偷偷豁亮起来,甚至于突然觉到这座城市的可爱了。
幸而有雪。
我之爱雪,许是因为那时青春的悸动和初恋的情怀。
如同戴望舒说,多么希望在雨巷逢着一位姑娘,撑着油纸伞,丁香一样美丽。雨,是多情的,伞亦是。我的感情又何尝不如同雪一样空灵、一样包容,一样平和、一样内心热情而外表冰冷呢?
看到雪,过往的片段,经年沉寂过后又在心海一一翻过。叹年华渐老,一事无成。一眼望不穿那雪幕啊,那头会是什么?就连想象,都穿不透的无垠的天空之上,雪花儿是如何突破云层、降落人间。
冥想。我情愿在茫茫的大雪里久久伫立,或躇躇而行,无需言语,请雪儿将我包围。如果可以,我将愿意在这样的环境和意境中,任韶华老却。从此不必战斗、不必奋争;从此不必再感到茫然和无助。而实际上也不需要援助,也无所谓茫然。
我深爱雪,原来只是因为寂寞。
落雪纷飞,热闹而无声。正如我心。愈是热闹愈是寂寞。
谁不懂寂寞?
谁真懂寂寞!
已是深夜三点了。我知道窗外的雪还在飘落,愿来年,是个好年头。
无聊斋主人 于2009-1-6凌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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