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河

一

唱一支歌谣吧

这是无法更改的乡音

逆流而上

看到自己的童年

在浑浊的河水中

洗濯得透明

二

古老的河

故乡的河

父亲的河

我的河

角落里的河

三

河岸上翻扣的木船

一个静卧的老人

晒凉沧桑的岁月

穴居的青蛙

回忆那水一样悠长的号子

苦难的肩头

顶住那弯曲的船篙

俯身船弦

便会看到祖先的汗水

在船下流淌

而岸上的小屋

正盛开着花朵

一代一代的故事在繁衍

时断时续的水流

沙石在吊桥下嬉闹

细长的竹竿

在放鸭的少女的手中

舞成一面旗帜

四

是什么使小村失去宁静

是什么使幼苗在水下呻吟

一群群人在村中消失

一把把铁锨在堤坝上发疯

雨是最不知趣的

此时

正拍打着

匆匆赶来的小轿车

闪电击中漂浮的树木

一副峥嵘的笑容

堤坝张开口痛哭

滚滚而下的是水流

蜂拥而上的是人流

一排赤luo的身体在水中隐没

县委书记的靴子被水冲走

光着脚立在堤坝上

风雨中的苍松

五

拥抱所有的人

不管他有怎样的过去

怎样的今天

面对人们千方百计

用衣服遮盖的赤luo

你不计较每个人的缺陷

六

步入草原

你邂逅草原的女王

她温顺的子民

啃吃你绿色的披风

女王的歌声是那样的温柔

你像小溪一样弹奏卵石琴

点燃篝火吧

应该在喝完奶酒后

放一放粗犷的歌喉

或者

挽起女王的手跳舞

此时的女王

是那样热烈和多情

七

有时

你静如处子

拥挤的卵石是你脸上的污迹

我为你清洗

细细的白沙在我脚面逗留

而卵石

在我叫下咯咯地笑

八

冬日的阳光

照着千疮百孔的村庄

无为的人们

驱赶着虱群

一代代的人

走了几十年后

便永远守在你的身旁

你是一部流动的村史

就像岸旁的怪柳

年年有新枝

而鳞状的外衣

充满悲怆

九

绕过一棵河柳

便可到达与鱼约会的地方

就让我在你的身旁吧

看你平静时

淡淡的面容

行在城市的街道

一群艳装女子

捧着塑料花欢笑

而你柔美的腰身

只在梦中灿烂成

那岸上的黄菊

回归

是跻身于楼房中的满月

触痛的心事

当你笑脸相迎时

我已经热泪涔涔

1992年8月28---9月18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