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空中飘着丝丝细雨,时近薄暮,在这座荒僻的军营里,便更是透着那么一股子朦胧与阴寒的意味了。入冬的天气,风和雨总是夹合的,拂过岗岭、树丛的风雨特别叫人凄凉幽惶,有种茫然又枯寂的怔忡,落寞得很。
前几日,一个老乡的朋友从家乡来,一群久别故乡的人难免要设宴欢迎。在少不了的客套寒喧中,老乡的朋友久久未言,而是唱起了那首《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我听着听着,不禁悸然心动,差一点落下泪来。这首歌不是第一次听,但这次却让我深深的感动,久久地不能忘记。真的,它所表达的情感胜过千言万语。从此,我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许多话是可以用歌去说的,不是吗?一首《祝你平安》送出了多少美好的祝愿,让人平添无限思念;一首《你在他乡还好吗》又让多少在外漂泊的人感到温馨!
当初书生意气地走进这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市声喧闹的军营,没有欲望漩流的世界,但处处都是冷若冰霜的目光和遍山遍野的荒凉……这就是军营对我这个泥裹脚踝的乡村青年的第一个印象。我说我是为寻找金色的梦而来的,却不知我的生命在这种远离亲朋好友,远离城市的神秘之地开始了沉浮与泅渡。特别是如今呆在这营院里不知季节的变换,年年风沙,年年秋风,当25载春秋在瞬间挥霍完了,连同我的朴实、纯真和一个乡村青年最珍贵的梦想,这使我感到筋疲力尽,灵魂虚空,无枝可栖。而自己身上背着的仍然是离家出走时带来的小小行囊,两手且已空空,满身尘世的灰土,一颗将近中年的心只装满了世态的炎凉……我不得不呼唤,呼唤那能够照耀我全部人生和幸福的命运之光,可它在哪里呢?
有一天深夜,仿佛是最深沉的乡思在冥冥之中召唤着我,独自穿过营院那片树林,我来到黑夜笼罩的岗岭,四野茫茫,天际辽阔,营院仿佛在我的背后突然消失了,我疲惫地坐下,仰望夜里的天际,寻找我那久违的故乡的方向该在哪一片星座这下?要知道,那是我生长于斯,劳作于斯的土地;那是我祖先们自下而上和安息的乡土啊!我的心颤栗了,我的灵魂也颤栗了。我想,只有故乡才是我人生的真正的归宿啊!是我生命和心灵的最后的家园的所在啊……是的,离开故乡,我们哪里还会有更好的命运?离开故乡,我们的生命和心灵的光茫都黯然了。
在这样一种心境,总是渴望有个爱情花开的季节:眼睛,嘴唇都被点燃了,全身十二万五千根毫毛被点燃了,哪怕收获的是爱的冷漠,无尽的等待,是一生也不归的那只小鸟,那片红叶,但爱情的神经却紧绷至死的灵魂,怎么也强过那无语的孤寂。当某个冬日,在异乡特别孤独的时候,你的声音亲切地从电话那端传来,我发誓要走进你的生活。可蓦然回首,才发现你我之间竟隔着世俗的距离:你不愿从俗,而我注定不能如你所愿,一个悲剧便在人们“爱是责任、爱是牺牲、忍耐……”话语中酿就。也正是因为悲的结局才能烘托出爱的美,也许正因为悲的结局才使我们怀念曾经拥有。分离也好,死亡也好,这种结局告诉我们一个真理:以伤感的结局告终的事,才是最艳丽最珍贵最希望获得的,因为将那最真的爱、最美的事放在最遥远的远方,它将可能成为永恒,成为生命中抹不去的回味,像水消失在水中,水就永存了;把爱消失在爱的回望中,爱就彻底地打动了永不消失的生活。所以,我不能纵容自己的感情,以后的路,请你好好地走,别让我担心,好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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