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女儿十三岁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极力想参与家庭问题。
有一天,她甚至拿出一张表格,义正词严的对我说:“妈妈,以后你们如果大声说话,就会被视为争吵。谁说了最后一句话,谁就赢,我就给谁贴一颗星!”
她爸爸哈哈大笑:宝贝,你太有才了!我瞪瞪眼睛,撇撇嘴,不以为然:“好,以后,如果你每天晚上练一次二胡,我也给你贴一颗星!”女儿爽然同意了。
(二)
女儿学二胡已经四年多了,从最初的单音到现在流畅娴熟的表演,从磨成粉状的松香到破烂不堪的手指,春夏秋冬,寒来暑往,
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也只有我这个当妈的知道。
去年寒假,曦曦学会了二胡的名曲《二泉映月》,那些个休息在家的日子,每当暮色四合,女儿总会轻轻的给我拉起这首曲子。
几年来,曦曦拉过无数的二胡曲目《婚事》《良宵》《赛马》《江河水》,包括现在正在学的《洪湖人民的心愿》,唯独这一首,让人百听不厌。流畅惆怅的旋律下,苦难是黑色的,抗争是红色的,悲怆是蓝色的,向往是绿色的,紧紧伴随阿炳的一生。虽然女儿的技法还没有那么娴熟,可是依旧让我感动,也心动!
女儿拉了很久,每次拉的时候我都会抱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
女儿的表情有几分凝重,也有几分忧郁,反正和一般的曲子不同。每次结束之后,女儿总会在尾音渐渐消失的时候,把弓一送,自信的抬起头来冲我嫣然一笑,我也会心一笑,默契的很。
(三)
可是有一天,曦曦拉曲子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中途居然停下来,最让我吃惊的是,两行眼泪滑过面颊。
我震惊极了,忙问:曦曦,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曦曦却抹掉眼泪说:没事!
我不相信:怎么会没事呢?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和妈妈说。妈妈不希望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
女儿抬起眼睛,看着我说:妈妈,你中午和爸爸吵架了,我听见了!我害怕。
我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四)
中午因为一件琐事,我和爱人争执了几句。尽管我们拼命的压低声音,争吵声还是传到了客厅。正在看电视的女儿推开厨房的门,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当时我们都在气头上,实在来不及调整面部表情,就谁也没有说话。
现在想来,不大的一件事情已经让女儿心里有了阴影,可是,我该怎样和女儿解释呢?
我硬着头皮说:宝贝,爸爸和妈妈的吵架,有的时候也是一种释放。大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容易,活,也容易,可生活,很不容易!你累得时候,委屈的时候,不是也趴在妈妈怀里撒娇,或者大哭一场吗?爸爸妈妈把彼此当作最重要的人,把这个家当作后场,可以任意的发泄,因为我们知道,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当真,所以你也不要在意!
女儿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是怀疑:妈妈,吵架会伤感情!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不爱对方了,那你们还会爱我吗?
我又语塞了。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我的谎言未必能让一切化险为夷。
细细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妈妈,姥爷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这个家才会更好更温馨。
我被打败了,彻彻底底被我的女儿打败了。
女儿的眼神闪着大人的锋芒,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妈妈,我爱爸爸,可我更爱你,我希望你每一分钟都快乐,我想看到你的心在快乐。
我无言以对,看着女儿,使劲的点点头:曦曦,对不起!
女儿再没有说什么,重新拿起二胡,这一次,从头到尾,一个音都没有错,结束的时候,她照常抬起头,嫣然一笑,我也笑了!
(五)
我真地笑了,而且,心也在快乐!
可爱的孩子,妈妈实在太爱你了,太谢谢你了!
这次争吵我们谁都没有赢,赢得是你,是你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思考我们的婚姻。如果说,经年累月对婚姻的懈怠,让我的心一点点流浪过,那么从这一刻,我重新定义了婚姻的内容,那就是:共同走过的岁月比爱情本身更值得珍惜!
宝贝,妈妈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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