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墓红。

对面的邻居出门给花浇水的时候，阳台上的三盆杜鹃花正开得很灿烂。粉红，绛紫，纯白。整个晚春的气息似乎都集中在那一朵朵的小花上了。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日子象火车一样轰隆窿地迎面而来。我和你，就卧在两条永远平行不会有交叉的铁轨上。要么，日子从我们身上撵过。要么，我们的身体让日子出轨。这样刚一想，睁开眼，哦，清明就象一场相约及至的小雨，在你我面前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和母亲搭叔叔的车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两个婶婶已经把两个房子附近的大墓上的杂草清理干净。一直以为清明才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全家族十几二十多号人集中在一起，活着的，已经远去的。需要祭拜的墓地很多，每个墓前都有一些需要割去的杂草，都有一段可以细说的往事。都有几张根本不认识，或者原本清晰但渐却模糊的面孔。

父亲的墓排在倒数第二个来祭拜。墓前墓后长满了青藤，青藤上开了许多不知名的白花。还有几株我们已经习惯称呼墓红的杜鹃花躲在偏僻的角落。哥习惯点燃一只烟放在墓前，母亲则是折一两枝墓红插在花瓶中。

小时候的清明是欢快而热闹的，那时候看满山的墓红，一簇一簇的多么鲜艳可爱。父亲离开后，墓红也就变得黯淡，压抑，郁郁寡欢。

这是父亲离开后的第十个清明。也是唯一一次母亲没有在父亲墓前哭泣的清明。那些山上无意碰见的墓红，颜色竟然也明亮了许多。

二、另一半。

在老家有点怕见到乡里，那么多人总是问着同一句话：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办喜酒。乡里一起长大的发小都已经结婚生子。于是伯说就下一个指令吧，就象工厂里接单，找货，生产一样，一定要找个女人结婚了吧。要有准确的进度表，保证今年完成这个任务。

z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问我说要不要去相亲。我说去吧。我们年龄都大了。80剩男了。我们应该找一个可以共同生活的人结婚，而不一定是相爱的人。

可是当同样的问题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答案却并不一样。每天上班的时候，z和f阿姨总是要提及介绍女孩子的事情。问多次了，总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当有阿姨级别的人问起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话时，开始撒些小谎言来避免烦恼。虽然在女人面前总是显示的很笨拙而不知所措，胆小而没有魄力。不过似乎在长辈级的人看来，这样的我倒是诚实可靠吧。在女人面前屡屡受挫的我，貌似很得家长辈的喜欢哈。

b说要不我们就在一起吧。我未出嫁君未娶。既然年龄都这么大，还是碰不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与其去相亲，不如就凑合着结婚了吧。如果是以前，我想肯定会马上拒绝的吧。现在，除了qq上一个模糊的省略号之外，我已经找不到恰当的回答。

亲爱的b。你问我什么才是爱的感觉。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当我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有她的影子。吃饭的时候是这样，上班的时候是这样，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会因为一句很小的话而魂不守舍，会因为一个迟到的短信而恼火不已，会因为一次qq上没有习惯性地说：亲爱的，安，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会在你快乐的时候忽然失落就因为她不在你身边一起分享，会在你伤心的时候更加无助就因为她不在你身边小声地说安慰的话语。会轻轻地给她倒洗发水，帮她洗长长的头发，并因为一句夸奖的话而沾沾自喜。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把被子往她那边拉，她熟睡地象只可爱的羔羊。

问b。没有这种感觉的两个人也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么。

答。这种感觉，每个人的一辈子最多只能有一次。那是初恋。初恋往往都没有结果。

那时，已找不到适当的话语来衔接这场对话。突然间想起朦胧时代的自己对爱情浅浅的理解。

高中时候对徐志摩甚是崇拜，包括他的诗歌，以及他在收到恩师梁启超叱责时用坚定的语气顶回的一句经典的话：我在茫茫的人海中寻找我唯一的真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三、可怜的高傲。

老虎问现在的我怎样？

我说。羡慕与嫉妒同在，高傲与自卑并存。

老虎说。可怜的高傲。

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总会在想。如果当时不是父亲突然离开了，那么现在会是怎样的生活。就不会不参加高考了吧。就不会才考上一个末流的大学了吧。就不会大学坚持不毕业了吧。就不会找不到工作流落街头了吧。就不会无数次坚持自己的路走又无数次回头了吧。

呵。亲爱的s。你说得多好。何必去在乎那个如果。走错的路，也是路。

四、一个夜晚的自由

周六，搭jh老总的车，准备回到久别的城市，久别的房间，久别的灯盏和久别的窝。车窗外的风迎面吹来，吹乱已经剪得很短的头发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的思绪。　

整整一周，除了到商店买排插的几分钟。其余的的时间都呆在工厂里。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如此日日循环。周六晚上没有加班，现在，这仅有的一个夜晚开始变的多么让人期待和珍惜，显得弥足珍贵。　

回到家门口，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瓶可乐。边喝边熟练地在温暖的键盘上敲打出熟悉的字眼。不时地回想一下这一周，搬完几卡车的pvc后的无法举起的臂膊和推迟几分钟抵达食堂饭菜已光的尴尬，以及x大嗓门的批评、头儿的期望和谆谆教导，r经理的冷面孔和c师傅上班最喜欢哼唱的小调。　

不经莞尔。　

c有个简单的家庭，有份很少只够养活一个小家的工资。很难想象c哪里来的那么多快乐，突然想起打工皇帝唐骏在做客《咏乐汇》的时候跟李咏说的一句调侃的话：你不是也喜欢我么。c就是一个让周围的人都喜欢的人。每天都能听到他哼的不同曲调的歌时，总是觉得自己和c一样，是快乐的。　

当耳朵还缠绕着奶茶刘若英《口香糖》那舒缓而美妙的调子时，接到d的长途，然后是l，询问近况。有人关怀的日子总是很舒心。l问为什么不再常常嚼口香糖了，为什么不再有大一时傻傻的甜甜的笑容了。对所有的人，都习惯性地带有招牌的微笑，让人感觉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这样多好。　

保持微笑。开心时微笑，无奈时微笑；失落时微笑，得意时微笑；自我嘲解时微笑，自我鼓励时微笑。这样应该就可以渐渐摆脱失恋的阴影和因为工作生活不如意整日精神涣散的状况了吧。我想。　

日渐有同学发来喜讯。满心的祝福却带有明显的嫉妒。后悔当初的迷茫、幻想、不理智的痴狂追求和对一条错误的路途的倔强。开始喜欢莫名奇妙的对比，在原本高傲的眼神中爆发了积蓄已久的自卑。　

现在，如果有一件事情是重要的，就是收拾好一天的心情。一天，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只是今天。　

幸运的是，忙碌的生活总是能让人忽略那些本来就应该是无所谓的自卑和失落。这样的生活就渐渐乐观起来，可以一点一点，改掉了懒惰和依赖的毛病。　

每天刷两次牙牙，早睡早起。准时吃饭，饭后吃一个水果。坚持晨跑。哼唱一些快乐而轻松的曲调。　

呵。你总问我最近在忙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最近我很忙，而且，越忙碌，越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