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初中时,学校离家有10来里之遥,需住校。住校就得背米换饭票、吃食堂。那时家中没有自行车,来来回回全靠我肩背手提。每个周末我都要回家讨米,周日晚上还得赶回去上自习,雷打不动。
又是一个周末,回来的时候天很是晴朗,可是星期天的早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看着扯不开的雨帘我犯愁了。好在吃过饭雨住了。这时父亲从外面回来了,一头雨水。他从口袋里摸出10元钱塞到我手里,关切地说:“娃,天刚下过雨,路滑不好走,今儿爹送你一程。”我心里一热。就这样父亲扛着米走在前头,我提着菜罐子跟在后头。路面又烂又滑,一路上空手的我有好几次都险些跌倒。
走着走着,突然父亲身子一趔趄。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高大的身躯,像山一样慢慢地倒下去了。我赶忙去搀,父亲一身泥水地站了起来。他顾不上去擦满身的泥水却急切地问我:“米没湿吧?”我点点头,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当我们准备重新上路时,父亲突然觉得腰钻心得痛,原来他的腰扭伤了。我让父亲别送了,父亲执意不肯。就这样父亲扛着米一路是咬着牙往前赶的。把我送到校门口,父亲却再也不肯往里进了。他大约是怕我的同学瞧见他满身泥水的样子吧!父亲回去了,一步三回头地看,我的眼睛模糊了。
在父亲的希望里,1998年我考取了县师范。也许是处在长身体的年龄,我特别能吃。国家定量的每月17公斤口粮,顶多吃上20天。一次在与母亲的闲叙中我约略提及过这事,说过我也就忘了。一天上午我正在教室里上课。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的窗户边。是父亲!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呢?我胡思乱想。碍于课堂纪律,我只好等,好容易盼到下课,我冲出教室。只见父亲的身旁放着一袋什么东西。
“孩子,听你母亲说你上学吃不饱,我给你送点米来了,到食堂换点饭票。在外读书,饭要吃饱,别挨饿。”一霎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我的一点点要求,父亲竟是如此在意。以后父亲每月坚持为我送米,这一送就是三年。
毕业了,我在家乡的小镇上教书,离家十余里。单位没食堂,我自烧自吃,锅高头买到锅底下,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开销的。父亲发话了:“米还是从家里弄吧,家里还怕你吃那点米?”
后来我成了家,有了女儿,渐渐地回家的次数少了。父亲看我不怎么回去,他十天半个月骑车赶趟集总不忘为我捎些米呀、面呀什么的。女儿大了,挺挑食的。一次她竟当着父亲的面说爷爷送的米太碎了,不如买的好吃。父亲一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父亲再送来米时竟十分得整。经我再三追问才知道这米是父亲用稻同米厂换了的。吃着父亲送来的米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女儿却欢呼雀跃。
吃过午饭天下起了小雨,父亲执意要回。我送父亲出门,路很滑。没走多远父亲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我赶忙扶住他。长大以后我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父亲,父亲两鬓苍苍,背也驼了,腰也弓了,一眨眼间父亲老了。
雨中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一刹那间,中学时代父亲为我送米跌倒又爬起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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