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为什么总是这样?想寻求的原则,自己却常常背离;想寻求的真情,却总被自己的固执和感性而错失。试想曾历的人生,快十年了,我常常迷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寻求的是什么。于是,我要写下,写下我曾历的人生的路,为自己,也为真爱过自己,伤害过自己的一切的人。
——题记
(一)
坐在空旷的屋里,听着熟悉的伤怀的音乐,一杯清茶,一支香烟,我陷入了长长的追忆。耳边似乎还有着额外的声响,也许是脚步的声音,也许是撤着嗓子的叫声,“仝朝洋,吃饭了,......”
我很想去应着,然后看到她系着围裙的娇小的身躯,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筷子,举在胸前,站在厨房的门口,歪着头向楼上看着。看到了,却微嗔的说道,“你在干吗啊?磨磨蹭蹭的,快点下来装饭!......”
我甚至想去打开门看看。真的,很久了,我似乎仍在熟悉着她的上楼的脚步声,她的撤着嗓子叫我的声音。生活也许就是这些吧,我却不知道我在寻求着什么,熟悉了这些,却失去,便也总在追忆着,这样也是生活吗!我不知道了。
她开始的时候是不敢叫我名字的,因为我比她大四岁,刚认识的时候,在她眼里也许我是个大人呢,所以总不敢叫,即使认识了很久,甚至也恋爱了很久,她仍是什么称呼都不叫呢!总是对着我“a.. a...”的叫。是我要她叫我的名字的,却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叫的。只是记得她是费了好大的勇气才叫出口呢,这个我却仍记得很清楚的。
(二)
九六年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那时的我从高中,考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来到这个并不令自己向往和开心的学校,开始了我人生的寻求。坐在教室里,默默的看了一遍和自己同坐一起的陌生的面孔,然后默默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在这个学校,我不想留下什么,也不想它给我留下什么,我只想安静的度过两年的时光。
那是在九五年。
那一年除了和高中时对我很多关怀的同桌,偷偷的借送元旦礼物,给了她一个类似炸弹似的的“情书”。以及在学校饭堂的门口,见到我当时认为自己喜欢的发狂的一个女孩,然后又满校园的寻找,还让同宿舍的室友和同班的男生、女生,给我传授恋爱经验和追女孩的奇思妙招外,似乎一切都很平淡。不过,我在班里当了学习委员,大概一多月后,我又被提了班长,并于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进了系学生会的学习部。
她是九六年十月份才来到这个学校的吧,我在学生会要经常去查晚自习,于是偶尔能到她们班。
不过最早认识她们班的是王灿,是她的同桌。在新生来后,突然每天下晚自习的时候,总有个很活波的女生,跑着从我的身边经过,并向我打招呼。我其实并不知道她是谁,也就含糊的应着。
在经历过我所喜欢的发狂的女孩拒绝后,我一度很消沉,在教室也是一个人把课桌放在门背后,面壁思过,很少和任何同学在一起玩。除了看书,就是发呆。当然吃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了。要打了饭,放在一个地方,才去买馒头、油饼什么的,跑两三躺才能坐下来吃饭。也许对生活的挑剔是与生具来的吧,那时的经济并不宽绰,可我仍要挑三拣四的,把饭堂走个遍,才能挑全自己想吃的。
“你去买饼吧,我帮你看着。”我回头看了一下,一个女生似乎并不是怯怯的,对着我说,看了四周并没有别人,也看只是个小女生,便生硬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放下饭缸去了。那天中午是和一个我从不认识的女生一起吃的,并知道了她叫王灿,然后那餐饭吃了很长的时间,好像最后的饭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说了很多话,倾诉了很多心中的烦闷,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那天我的心情开始轻松了很多。
于是,以后王灿便经常到我们教室来了,有时说让我帮她改稿子,有时是有意无意的闲聊,我似乎很习惯这样的感觉,心里也不那么孤独了!
后来,还是我向她表达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时有那种勇气,也许是觉得比她大吧。不记得她是拒绝还是同意了,不过我们似乎交往了一段时间。在和她一起逛街的时候,还帮她买了一双鞋,这是我现在从不愿给自己喜欢的女孩买鞋子的原因。和婷相处了七年多,我没有帮她买过一双鞋,本也没有特意给婷买过什么吧。
王灿是我主动提出分开的,那是知道她在中学的男友来找她之后。我只记得,有一次和婷一起跳舞的时候,婷说我好傻,我当时很莫名其妙,但后来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了!我的傻,婷是第一个对我说的,即使后来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她仍这么说,我本就真的傻吧!九六年就这样过去了,九七年春节过后,开学的时候,我便似乎不认识王灿了呢,见面只是客气的打个招呼,然后会问自己,“我怎么会喜欢过她呢?”我似乎是个很健忘的人,那时真的忘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恋爱是怎么开始并结束的。也许本就不算是恋爱吧。但我却知道,十年了,从走近这个学校的那时开始,我便只是为了寻找爱而活着了,而忽略了一切,甚至从来没有过其它的追求和方向。
但我仍不后悔与婷的相识、相爱、相知和相处,我们曾历的生活,即使到生命的终点,我仍会把这记忆,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仔细的回味和品尝。至于现在,每个无奈和孤单的时刻,我便也会把这曾经的一切,去充实自己的心灵。我没有拒绝自己去追忆,也无法拒绝,这一切本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啊。
(三)
九七年六月份我毕业了,并开始了工作。
我曾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即使最差也可以当个老师。我甚至想实在没法生活了,我还可以去做个配音演员啊。我的语言模仿能力很强,能模仿很多电影和电视的配音,所以我一无所惧。不过在那时,我确定了自己情感的方向。在很多朋友的鼓励下,我决定要去追求婷,因为那时的我有信心能带给她幸福。我曾想她还有两年毕业,我要用这两年的时间,在这个城市买房子并安排好一切。那时可能私家车还少吧,所以没有想过买车。我想把生活的一切做的好好的,她毕业的时候,我可以安排一切,让她能在我的爱中,生活的幸福和开心。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的一切都不顺利,追求婷我吃了很多苦头,她始终没有答应我,工作更是这样了。先是为了留在大城市,我拒绝了父母的要求,也错过了进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据说我的档案到县组织部的时候,由于家里没有电话,组织部办事人员曾亲自到家里找过我父亲。但我还是留在城市里,故意多呆了两天,错过了统一面试的时间才回去,算是对父亲要求的一个答复吧。
十一月份,我终于拿着“干部调令”到离这个城市不远的一个煤矿上班了。工作很清闲,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写情书给婷,我的语文功底在这个时候算是派上用场了。我曾用骈体文,写四页信笺的情书,即使普通的情书从来也不低于六页,还总外加一页,写上一首情真意切的小诗,也不管婷是不是看的懂,甚至喜不喜欢。后来我们一起回忆那段日子,婷说,她最感过瘾的事情就是,有次一天连接了四封信,全是我写给她的呢!这些信她一直保留着,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
我在矿上待的时间,实际只有不到三个月,离开时没有给领导打招呼,搞得矿上发急电到家里,说我失踪了,家里才知道。但我总有很多理由去说服真的爱我的父母。我说每天什么也不做,却一个月照样拿工资,而矿上的工人其实都很苦,他们每天在井下工作,动辄都有小伤小难的。我曾给父母说,我们队里有一个工人,因为不听要求操作,下班时坐传送带,不小心被一块大的煤矸石撞了一下腿,后来他的一条腿就被截至了。我很心痛,我给父母说,我什么都不做,却拿着他们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钱,我不要这样,我要靠自己的劳动去创造财富。其实这些想法,本也是父母从小教给我的吧,不要拿不该拿的东西,是我从小都要遵守的家训,至今仍记得因为和小朋友偷了邻居大爷的打火机,而被母亲狠狠的揍了一顿的事情呢!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决定我坚决离开矿上的,我怕一个月不到一千块的工资,如何能在两年里买上房子,如何能给婷安排一切呢。但这个我没给父母说,直到现在父母偶尔会试探性的提出这个原因,我仍是极力辩解的,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因为婷而做这样的选择。本也是的啊,其实婷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任何要求呢,即使在一起时,我们总在为交一个月一百块的房租发愁,甚至为吃饭发愁的时候,她也没有对我有过任何的要求呢!因为她总信任我,她相信我是能够带给她真的幸福的人,真的,直到她离开的时候,也仍是这么认为!
不过从矿上出来后的我,其实却更艰难了。靠自己的劳动去挣饭吃,本就是很难的事情呢!尤其象我这样的,在学校一直都是佼佼者,算的上也是读过“大学”的人,很出力和“卑贱”的工作,我是不做呢。但实际却是,“好的”工作我做不了,甚至因为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在总结那时的生活时,我曾深刻的认识到:很多年来我都是在父母的手掌上生活的,他们虽然很艰辛、很吃力,可仍是奋力的把我举的很高,让我觉得自己站的很高。直到有一天,我认识到自己要靠自己站立的时候,我不仅没有很坚韧的站在地上,甚至站在了离地面几百米的煤井里。我记得我下煤井的时候,虽然有老支书带着,仍是在过风门的时候,吹掉了帽子和矿灯,至到上来后才知道眼镜也吹丢了呢。于是,我便也只下过一次井,这是矿领导对新来“大学生”的照顾吧。从那里,我知道了自己,真的靠自己的能力,即使在地下也是站不稳呢,当然我没有放弃“雄心壮志”。
离开煤矿后,我到了一家带点亲戚关系的同乡和别人合作的一家电子厂里,当了管生产的副厂长。真正的老板是一个初中没有毕业,在部队开车,转业后为一个区委领导开车,后来停薪留职办了一个化工厂发了财的五十多岁的人,我那亲戚只是投入技术股份。当然能有“大学生”来投靠,老板是极受鼓舞的,对我特别关照,直接就封了副厂长。可我在管生产时,为了设计一个生产线以提高生产效率,而用尽所学,正在设计很多可行方案的时候,车间里一个年龄大些的工人,只是提了几个简单的建议,生产便很有序了呢!于是,他便是车间主任了,我也只是管他了,可其实我觉得更多的时候是他在教我该怎么管他吧。
不久,我被派到了销售上,还是副厂长,但能管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要经常出差,但很多机会却成了去会各地同学的个人游历。半年时间,我没有做成一笔业务。在每个不同的地方,老同学的热情招待,甚至投来有点羡慕的目光,使自己再也没有勇气去见他们。老板的境况却越来越不好,投入快一年了,还没有见到一点的效益,我那亲戚和他之间也没有开始时那么融洽了。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老板开车带我去新厂区,有时也去他的家里,他总会给我说,“朝洋,你是个好孩子,跟我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即使咱厂干不下去了,我家里不是还有两层楼的吗,到时我给你一层,你和你爱人一起好好生活。”他是知道我和婷的感情的,也知道我从追求婷的那一刻起,便没有想过此生会和她分开。在偶尔闲聊的时候,我曾提过很多次。
但我还是离开了。
在又过完一个春节后,一个发了财的同宿舍的同学,到我不足十五平方的出租屋里找我了。他说自己太忙了,有些钱想投资做点事,可是没人管理,问我能不能他出钱开个饭店,让我来管理经营,利润我占四成。经过多次商谈,我们开始了。从老家请了表兄来做厨师,老爹也过来帮我刷墙,买一应物品,饭店也很快开张了。在开业后第一天,我还专门让婷和她的几个同学来吃了一次呢,她很高兴,因为这饭店离学校很近,也许她可以认为我不用再总漂泊了吧!
一个月后,我们饭店的生意,在这个街上是最好的了。接着我那同学的妹妹来了,他当时女朋友的姐姐也来了,再后来他当时女朋友的姐夫也来了,小小的饭店显得好拥挤。他当时女朋友的姐姐闲下来时总会和临近的店里的人拉家常,说我那同学太傻了,别人没投一分钱,却一样分股份,要不年龄太小办事就是不行。我常默默的听着,仍是晚上十二点多才回出租屋,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买菜,准备一天的营业。我相信同学之间的信任,我们毕竟同学同宿舍两年的啊!
可至到有一天,同学告诉我想进一步扩大规模,一定要我把四成的股金拿出来投入,不然他就得贷款,这样风险太大了,也不想我跟着担风险,实在不行就我退出,风险有他自己来承担。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我走了,走的时候我清楚的记得身上只剩下四毛钱。真的,这四毛钱是我在这个满怀着希望和倾注了自己无尽心血的第一次所创事业中,唯一的收获,唯一的所得。表哥的心情也很不好,他来之前就因为妻子难产不在了,再加上一个多月很忙很累,就想赶快回家。工资也没有要。是我向出租屋的邻居,一个山东姑娘借了一百块钱,算是让他回家的路费吧。
在那之后的三天里,我一直躺在屋里,没有出去过。四毛钱也没用掉,这是我全部的财产了。我闻着隔壁的王洪和田田家做的并不是很好的面条的香味,只是努力的把口水忍住。王洪也是我的同学,而且一个宿舍住了一年,田甜是同校的,她做饭的水平我是知道的,平时就很少想吃她做的东西。可能是因为王洪不想参与我和那合作同学的纠纷吧,那些天也很少来敲我的门。我默默的躺着,睡着又醒来,醒来又睡去,不敢有活动,怕体力消耗的自己真的忍受不了饥饿,也就这么一直躺着。
第四天是周六,我听到有脚步声来到了门前,接着是敲门的声音,我拱着腰探手打开了门,便又坐倒到了床上。婷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对我说,“我今天吃炒米线了,挺好吃的,就给你带了一份过来,也不知你吃饭了没有......“。
我故作镇静的回到,“火灭了,我也刚想下去吃饭呢,这下省得出去了。”那份炒米线我吃的很仔细,真的,味道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很香,很软......
也许婷不知道,就是那份炒米线,却带给了我无尽的力量和新的信心。我那时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用最好的一切给予她,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爱的幸福。很多年后,当我提起我要给婷最好的一切时,听者问我,你说什么才是最好的呢?我的回答是:“我想给予她的爱是真挚的,只要是我能给予的一切情感和爱,我都会给予她。物质条件上,我想能给予她所认识的人中包括她的姐姐、妹妹、甚至同学中是最好的。精神上,我一定要有所成就,而让她成为我成功时的共享者。”其实说真的,我也无法表达的很清楚,但那时开始我便觉得自己的生命和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让她真的幸福,而这幸福必须是靠我的努力给予的。
(四)
我开始新的工作了,早上五点就起床,步行到离住的地方十多公里的公司赶上八点钟报到。我开始拿着圆珠笔在小学校的门口摆地摊,边做宣传,边销售。也是在那时我至今最后一次见了我的班主任,一个对我有着无限关怀和期望的人,我看到了她见我时眼中的忧伤和同情,我便再也不敢去见她了,虽然在同一个城市,虽然我总会想起她。但想起她眼中的忧伤,我便不敢去见她,为此我甚至推掉了很多同学间的聚会。
九九年六月,婷毕业了。我们也开始同居了。
在这之前利用“五一”学校放假,我们一起回了她老家一趟。那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遥远、陌生而又令我神往的地方。坐了将近十八个小时的火车,一路我大约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心随着车轮的翻滚,在陌生的空气中飞扬着,我用着无尽的激越,感知着窗外一切的奇异与美丽。我不怕婷的父母的面试,因为我知道,那时婷的心是和我在一起的,即使千山万水也是无法阻隔的,何况要见的是同样爱她的最亲爱的人呢!
下了车,婷的二姐夫借了一部蓝色的小货车,在车站接我们。一个小时的汽车,我似乎有点困顿,也许是内心有些许的忐忑吧,话竟很少。我甚至假设了种种婷的父亲的问话,可还没等我彻底想清我该怎样一一应对,车便停下了。一家人全在路边的门口迎接着,先是婷的母亲用我听不懂的家乡话,问着婷什么,接着便是婷的父亲走到了我身边。
我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镇定,我握着婷的父亲的手,连声说“你好,你好!”婷的父亲,也回我到,“你好,路上辛苦了!”我竟接下去说,“不辛苦,我一直很激动呢,一路过长江,走湘江,跨汨罗江,经赣江,这些都是在书上才能看到的地方,这次竟全亲眼看到了,我基本上都没睡觉呢!......”边说着,边一路簇拥着接过行礼,上了二楼的客厅。
那天晚上没有谈很多,在婷一家七个人(还有因有事没到的,聚齐了当时应有十一个人,后来过春节加上我,吃饭总要有十二双筷子)的注视下,婷的爸爸简单问了我的情况,并问我以后的打算,和如何安排婷的未来,我一一按实际的情况回答了。也就安排休息了,说是明天再谈,坐了一路的车,该累了呢。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开场白赢得了认同,还是和婷的父亲真的有缘,第二天中午我们喝了几杯酒后,便也谈的很投机,说了很多我现在已无法清楚记得的话。但婷的父亲的开明却令我没有想到,他很郑重的告诉我,“小仝,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把婷交给你我们很放心。...孩子大了,就要她自己去飞,...老三,..婷婷从小就是个很董事的孩子,我相信她的选择,她一向也是她妈妈最疼的一个了。...”
我甚至看到了,婷的妈妈在一边站着,眼中流淌着泪水,已经布满皱纹的面庞,在不停的抽搐着。
一手举着酒杯,我一边对着婷的妈妈说,“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婷的,不会让你们总担心,也希望你们到时能过去和我们一起生活呢!”真的,虽然我们没有结婚,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婷的父母,可我真的很自然的叫他们爸爸、妈妈了。就是到今天,在我心里我仍叫他们爸爸、妈妈,我是多么渴望,能再有机会见到他们,再叫他们爸爸、妈妈啊。也许真的会有吧,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想念和追忆的时候,我会去的,我不想让自己再有后悔和遗憾。
(五)
两天的团聚,我们回来了,回到了至今仍令我又爱又恨的城市。这里的一切还是如此的熟悉,可这里的一切却让我为着未来的生活,而多了些迷茫和惧意。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可以忍受的生活的磨难,甚至艰辛,却决不能让婷和我一起去忍受。我爱的已不仅仅是婷一个人,而是和她一切相关的亲人和朋友。我对婷的爱,和对爱的承诺,决不能让她的亲人为我而感受失望。即使再难,我也要勇力的去寻求,坚韧的去面对。承载一份真的爱,是一个人一生的责任,这不仅仅是为自己。
但现实的生活,不会因为你坚定的想法而有丝毫的改变,创造真的幸福的路,仍然是艰辛的,而且是苦涩的艰辛。和婷在一起的日子,生活总充满着流离和奔波。我们第一次离开了这个我们相恋的城市,先后到了四川的绵阳和广东。生活很苦,甚至是令人窒息的苦,可婷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而且每次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总说过得很好,说我工作有多出色,让他们不要担心。
真的,在绵阳时,为着生活我曾流下眼泪,无助的流下眼泪,可婷却让我重新坚强起来,一无所惧的面对一切,而这也许已成了我一生的财富。至今我再不会面对无奈而流泪,再不会面对失败和艰难而叹息,而这一切都是婷给我的,是在刚到绵阳一个多月的时候。
(六)
我们到绵阳,是昔时的同学用“善意的谎言”“邀约”过去的。在我们很艰难的时候,有个同学打电话了,说在四川的绵阳有很好的机会,准备在那里好好干两年,好回去买房子。于是,我心动了,便问他那边还有没有机会,我去合不合适。他告诉我,“机会是有的,不过是要靠自己努力的,做销售吗,你做了这么久,应该会有好的发展的。”
听了同学这么说,我便在过完春节,匆匆的带着个被子,坐上了远去四川绵阳的火车。到绵阳时是凌晨三点多,却并不像他说的,并没有人接站。后来才知道,因为我的到来,他们在那天刚匆忙搬了家,怕我来的时候住不下。可能搬家太累了,就忘了我到的具体日期。当时我打电话不通,传呼也不回,我甚至不知道在这陌生的地方该去向哪里。便在绵阳的火车站门口,独自等到天亮。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吃过一碗地摊上的酸辣粉,至今仍觉得回味无穷。
天亮后,我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同学打我传呼上的一个电话号码,于是就打电话给婷问了号码,可打了却是没人接。我便问旁边的人,这个号码大概是绵阳哪个地方的,才总算有了方向。我当时的想法是,既然他用这个号码给我传呼,便说明他肯定住的离这电话的地方不远,我只要找到这个电话,便有可能问道有关他的更多信息。八点多的时候,我终于快找到这个号码的电话了,便在这时我那同学终于有了消息,并给婷打了传呼。我是约定好要八点半让婷等我电话的,便也这样接到了我。
但和同学见后,我竟很吃惊,因为那里不仅有他,而且有同班的另外三个同学,男男女女不下十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男的一个房间,女生一个房间,都是打的地铺。大家见了都是漠然的打了招呼,然后就吃饭,然后就安排我去听课,是“网络营销”的讲座。
第二天,当我酒醒后,在接触了几个“高层”的单独沟通后,我似乎明白了这个事业的伟大。因为从小父母都教育我,这个世界是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的,即使有也轮不到我们。所以当我明白他们在这里所从事的,是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的时候,我便任他们怎么讲,也不再动摇自己的决定了。这个决定,看来是正确的,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后,当他们最上层老总的事情被绵阳日报曝光后,他便丢下了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的兄弟姐妹们消失了。我曾接济过几个饿了几天的兄弟姐妹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我没有走,是因为我相信,只要努力任何地方都有着同样的机遇和机会。于是我开始在绵阳的大街小巷找工作,并打电话让婷变卖我们所有的物件,来绵阳与我相会。我和婷是不能分开的,在那些岁月里,虽然过的很苦,可我从没有和婷分开超过半个月。我们的心在一起交织着,任凭生活是多么的艰辛,我们在一起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希望和内心的安宁。婷来后,我们还是和同学他们一起生活,不过我们又单独租了一个房间,在一起aa制吃饭。很快我也在绵阳邮政广告公司找到了工作,并开始上班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雨后刚晴的周六的中午。我回到了住处,婷打开门时,我看到是无限的空洞,和客厅里满地的一层摞一层的黄泥脚印。婷平静的告诉我说,“他们搬走了,搬了一上午,我也没出来。”
我四处看了看,除了黄泥的脚印,甚至一根筷子都没有。真的,当时四周的空洞,令我的心变得冰冷。我刚上班才二十多天,工资要半个月后才能发,而我们两个人所有的财产,是仅有的十块钱。我摸着口袋里的十块钱,腿突然一软,便蹲下去了,头再也抬不起来,而止不住失声痛哭,真的不知是伤心还是无奈,却只是痛哭。
婷没有哭,她平静的把我拥在怀里,给我说,“我们怕什么呢?都能过去的,我相信你的,只是现在你时机还没有到吗!我一直都相信你的,真的,我们能过好的!”
我坐了起来。是啊,会好的,即使痛哭,生活的一切还是要去面对,我是个男人啊!于是搽干眼泪后,我便也开始盘算以后的生活了。
可直到现在,我甚至仍很疑惑,自己为什么在后来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问过婷当时真的是怎样的感受和想法呢?也许问过了,只是忘了婷怎样回答我吧,但这还重要吗?如果一个男人的软弱是因为真爱的女人,那么一个男人的坚强,也许更是因为有着女人的真爱和信任吧!
在向刚认识不久的同事借了50块钱后,我们开始了绵阳的生活。在那里一年的时间里,我们没有买一个象样的盘子甚至碗,我们一年都用三个小的塑料盆子装饭装菜,筷子是吃早餐打包时拿的两双方便筷,一直用了一年。在那一年里,我除了早上上班坐五毛钱的公交,跑业务甚至下班回家,从来都是步行的。一年里,我用自己的双脚,走遍了绵阳城的大街小巷,也走出了生活的困顿,走出了自己的坚韧和自信。而这一切也都是婷给予我的,也是婷的真爱和信赖给予的。当然我也很感谢绵阳市邮政广告信函公司的所有同事,以及经理张道荣、主任钟明辉和李姐,我从来没有把他们忘记,只是离开时的抱歉,却让我再也无颜提及他们更多。
(七)
从此我珍惜每一个来自不易的机会和机遇,因为我一定要成功,才能向婷表达我此生都无法回报的情意和真挚的谢意啊。在广东的深圳我晚上住5块钱的录像厅,白天跑遍着关内关外的每一个地方。也在艰辛的付出后,终于有了好的收获。在广州工作的第一个月,我的存折里开始有了五千块的存款,这是我那时有生以来,最富有的时候了。我在深圳的夜市上转了很多地方,为婷买了一块表,说是“欧米茄”的,其实却不贵,说是走私过来的,现在看来多是冒牌的吧!我不知道婷是不是真的喜欢,但也只是戴了不长时间吧。
真的,当时我没有想起要给父母买什么,也没有想给领导或同事买什么,我想的只有婷。也许我是真的不孝,有了媳妇便也忘了爹娘,但如果我的父母知道婷所给予我的一切,他们当会理解我的吧。一个只有十七岁的曾经是素不相识的女孩,却给予了我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一切,把自己全部的爱和信任,甚至最美丽的青春也毫不保留的给予了我,而我又曾带给她什么!除了流离和沧桑,艰辛和困顿,我甚至连一个贵重的礼物都没有给过她,还总在喊着,要给她最好的一切。我也许真是行动的矮子吧,至今想来,我实在没有给予过她真的幸福,哪怕一点一滴也是好的,也在此可堪略慰我心了呢!
在广东的两年里,我们的境况改变了很多,生活也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着,我们甚至开始考虑如何重新开始事业的追求和创造,也考虑着该回去买房并让这段爱有个稳定的归宿。漂泊太久了,我是多么渴望和婷,有着永远安宁和幸福的归宿啊!
2003年,我们一起从广东回来到了这个我们开始的地方,并开始做生意,有了相对稳定的生活。每天,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处理生活中的一切。虽然也有很多仍艰辛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彼此去分享更多的幸福。为了能更快的买房,给予我所承诺的一切,我同时又在广州公司任了职,家里的生意都靠婷一个人搭理,我少有过问。婷是个优秀的人,她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一切,甚至比我做的更好,只是很多时候,我的大男人主义,让她失却了展现自己的机会吧。家里的生意虽然不是很大规模,但她处理的一点纰漏都没有,这真的令我很开心,很欣慰,我们终于有了可以轻松感受幸福的时候了呢!
(八)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捉弄着人生,我们的轻松还不到两年时间,便走进了生命的误区,失却了这曾经艰辛,曾经共历的一切生命的美丽。而我,也永远的失去了她—我生命中最值得珍惜和值得我用一生去守候和呵护的人。从此的生命,便也陷入了无尽的荒凉和无序。甚至失却了我人生所有的方向和要义,有着的只是落寞和无尽的孤寂。浮浮沉沉、反反复复的漠然面对着生命的每一天,我不知自己的心该止向何方......
后来,我再也不怨恨命运和怪责一切了,这是没有理由,也是没有意义的。我所能做的,只是锤炼自己的情感和爱,让情感的包容可以囊括世界的一切。我开始爱身边的一切,爱灿烂的阳光,爱蒙蒙的细雨,爱娇艳的花,爱沧桑的落叶,我要让心中的爱给予这世界更多真实的美好,这样才能回报于曾历的人生的最美的时光和机遇吧。
如今,在这仍旧空旷的房间里,我的思绪延展着,时光的隧道似乎把我带归过去,又带向遥远的未来。我要写下这些,这些曾带给我生命无尽感动和印迹的一切。可粗鄙的手,又如何能尽叙所历的一切。但我仍要写,为自己,也为曾爱过、关怀过、支持过我的一切人,并向你们说,世界因有你们真的爱而更美丽,我们永远都不要失却这些,因为这才是我们该用心去追寻的一切呢!而幸福也只能在真爱的天空里,才可以找到。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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